所长冷冷道:“没人能偷走?!难不成它自己长腿跑了吗?”
但“初源”结晶就是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事几乎成了夸父计划彻底走向终结的导火索,为了避免追责,研究所所有人一致对外口径——实验正常进行,但009没能承担所有人的期望,最后以失败告终。
慢慢地,有人走漏了夸父计划的风声,第七研究所对未成年展开实验的真相暴露,开始有民众指责帝国此举不符合人道主义,舆论像野火一样蔓延,皇室不得不做出姿态。
几天后,白塔派遣了首席向导,给每位试验体做最后的工作——上精神锁。
只要皇室下令夸父计划全盘终止,这座研究所将直接废弃,签了保密协议的研究员各自另寻出路,而试验体作为最显眼的罪证,也将迎来他们的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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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向导是名年迈的女人,双眼已经不能视物,但面容非常慈祥,她拄着拐杖,穿着白色长袍,缓缓地走进众人的视线,银白色的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脸上爬满岁月和疲惫的痕迹。
“我是慕雯,”她和蔼地对着仅剩的四名试验体微笑,“你们可以叫我慕奶奶。”
她率先进了准备好的封闭房间,试验体们排好队,一个个进去,013是最后一个。
他隐约能感觉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什么好事。
白竹难得没有沉睡,强打精神陪在他身边:“别怕,我会想办法的。”
但对方是首席向导,白竹再怎么有能耐也不可能在她面前瞒天过海,这件事只能交由013本人去面对。
上锁的过程并不痛苦,慕雯的手像秋天的树皮,放在013的头顶上时有微微的凉意,细密的精神力河流一般进入他的意识深处,体量逐渐汇聚到了有些可怖的程度,几乎比013精神图景里的小房间还要大上数十倍,随后这些精神力又在一眨眼被装进一个巴掌大的箱子里,上面挂了一把锃亮的锁,轻轻放在了房间的床底。
开锁的关键词是“天空”。
只要试验体踏出他们应有的地下活动范围,看见湛蓝的天,洁白的云,那把用于封印的锁就会在顷刻间化为齑粉,等待他们的就是爆炸一般、能摧毁目之所及一切的庞大能量,它会在一瞬间撑爆这片空间,就像在一片塑料袋里猛地撑开一把伞,把大脑里的所有的东西搅成碎片。
013呆愣愣的,只觉得脑袋里多了一样东西,有点沉,他不知所措地扭头,白竹安抚性地对他笑了笑。
老太太放下手,正当两人都以为结束时,她忽然微微把脸偏向一侧:
“你是这孩子的什么人?”
站在一旁的白竹愣住。
他们同为向导,有着同源的精神力,和相互的特殊感应,她虽然看不见,但她感受到了什么东西,就在这个房间里。
白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诈他,所以没有作回答。
“别紧张,”老人的眼睛一直半闭着,说话也是温吞吞的模样:“我已经老了,没有几年可活了,也没有心思再多管闲事。”
她乐呵呵地说:“再说了,我又能对你做什么呢?”
白竹沉默了几秒,忍不住问:“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老人很坦然:“这是我的工作,我的使命,更何况,每个走出这个房间的孩子还要经过一次盘查,确保他们已经上锁,我的包庇又有什么意义?”
尽管她的语气中透着无奈,但白竹还是不能原谅她,“是我的话,我一定不会这么做,哪怕有人拿枪指着我也一样。”
慕雯没有感觉到被冒犯,白塔的每个向导都被关得太久了,缺乏反抗的勇气,同样也被剥夺了思考的能力,也就只有到了她这个垂死的年纪,才会稍微回望自己过去错误又懦弱的人生。
她两手交叠,放在身前的拐杖上,忽然开口:“你快要消失了。”
013立刻紧张地坐直身体,把耳朵竖起来,虽然对他们说的话一知半解,但还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字。
白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温和地对他示意:“你先出去,我和慕奶奶有话要说。”
013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在白竹的目光里,听话地走出那扇自动开合的金属门。
白竹这才转过来,对着慕雯说:“我知道。”
慕雯似乎有些惊讶:“你不害怕吗?”
白竹摇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轻声道:“不,因为我已经活过了。”
似乎是因为对方是向导,原本简陋的会客室布置得精致,墙上还欲盖弥彰地贴着工作人员和试验体的大小合照,营造出一种虚伪的其乐融融的氛围。
慕雯说话很慢:“你身上的能量很纯净,也很古老……那孩子能看见你,也许正因为他的纯净,你们都是白纸一样的人,相性会很好。”
像是知道在这里说的话不会流传到外人的耳朵里,老人的话也变得扑朔迷离。
“我们这些老家伙心术不正,所以能发挥出的能量总是有限的,但你不一样——我刚才在上锁的时候见过了那孩子的内心世界,他过得很幸福,我没有从里面找到一丝属于仇恨的东西,这太稀奇了,一个心智正常、在优越环境里长大的孩子都很难做到……而那孩子可以,都是因为你。”
她语气有些惋惜,“要是你这样的人能出生在这个时代就好了,或许就能改变这个乌烟瘴气的世界了。”
她又意有所指,“如果可 以二选一的话,我认为你活着会比他更有价值。 ”
白竹似懂非懂,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时间正在重合,在过去的这个瞬间,他什么也没说。
年迈的首席终于把话绕回来,说出了她真正想说的事:“我们的精神力之所以能够源源不断,正是因为大脑里有精神核心,如果你能获得一副身体,就能持续供能了……那个孩子对你不设防吧?”
在一阵漫长的沉默中,首席突然和蔼地笑了笑:“我以为你已经听懂了。”
白竹也在这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慕雯笑了笑:“你怎么不问问那孩子的意见呢?说不定是你情我愿的事,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答应的。”
白竹一脸冷淡:“这么做的话我一辈子都过得良心难安,我不会要的,我不可能因为一己之私剥夺他看见天空的权利,我已经见过广袤的世界,但他还没有。”
慕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个正在打盹的老人。
而此时此刻,有个孩子躲在金属门的后面,用哨兵的绝佳听力,悄悄地听完了他们的讲话。
在数年后的那个夜晚,她奉白塔之命去给一名保守摧残的SS级军官做疏导,在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后,出于最后的赎罪,她作出了忠告:“不要动那根骨刺,也不要放弃,坚持活下去。”
“未来兴许有个人可以拯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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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听到了,原来有办法让白竹不消失。
他只需要一副身体,而慕奶奶说过,他们的相性很好。
但纵使他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白竹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他。
013感到头疼,要是有什么办法能让白竹忘掉就好了。
以他的小脑袋想一辈子都不可能想明白,所以趁着白竹再次陷入沉睡, 013在食堂里拦住了一直不对付的009 。
009看他的表情很是厌恶,虽说他讨厌所有人,但里面也是有排序的,这种满脸鼻涕泡的小孩排第一,说话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排第二,打架不要命的排第三,这死小孩全都占了,岂止八字不合,这是上辈子就是仇人。
而且他心情正差着,他的融合成功率一直都是100% ,履历精彩,战绩可查,但是上回莫名其妙地失败了!断送了他引以为傲的连胜记录。
“我才不想听你跟你那丑八怪朋友的故事!”他语气很差,转过身就要走。
“我、我没有别人可以商量了……” 013听见了侮辱的词,但他有求于人,决定暂时大度地原谅他一下,等以后有机会再揍回来,所以又锲而不舍地追上去,“我知道你很聪明,我的朋友就要死了,我不想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