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白竹已经提前离开宴会厅了,他心里其实有些后怕,只要白竹平安回到温斯顿庄园,他的母亲一定会保护他的安全,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有些话还没来得及对他说, X的,早知道刚才就硬拉着他跳那支舞了。
想到这,他的心情更糟糕了。
这时有人快步上前,在昆特莎身边耳语了几句,这个冷若冰霜的女人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毛,“带进来。”
入口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男人被数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镇定自若地走进来,精致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坦然地接受所有人的目光洗礼,大概是因为身形和样貌看着都十分无害,也没有人想过要给他上个镣铐。
布拉德利原本极度嚣张的脸色顿时大变,方才的那股桀骜不驯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怎么还在这!?”
白竹无辜眨眼:“其实我想偷偷溜进来的,但是门口太多人了,只能拜托他们带我进来了。”
“再说了,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也太可怜了。”
比起心里升起的那点感动,布拉德利的眼神看上前更像是要喷出火来,这人不是一直都挺机灵的吗!怎么现在干这种蠢事!如今两边兵力差距巨大,昆特莎一方人多势众,就算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只要一声她令下,就可以让护卫队以“谋逆”之名把他们射成筛子,而在场的宾客又能对未来的新晋女皇指责些什么呢?
周围的空气因为强悍的精神力变得扭曲,布拉德利的小臂青筋暴起,如果只有他自己,他可以悍然战斗到最后一刻,可白竹是无辜的,他唯独无法接受这个人被牵扯进来。
白竹把他上下打量一遍,确定还没有火拼过,大少爷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继续用堪称怜爱的眼神望着他:“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布拉德利心里一紧,立刻脱口而出:“真的不是我,你听我说——我就去敬了个酒,那老头——”
“我知道,”白竹淡定开口,“想在学院挖掘向导踪迹都只能想到办恐怖片放映活动的人,怎么可能对你爹干出这种事。”
布拉德利:“……”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到底是夸我还是骂我。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在这里说话,丝毫没有对即将沦为尸体或阶下囚的恐惧。
白竹:“我只是觉得你母亲说得对,你这个心思单纯的笨蛋真的玩不过这些人……但也不是你的错,你爹这边的家里人真的很难评。”
四万年前,智人将尼安德塔人灭种后成为独占地球的霸主,原本以为会带来永世的和平,然而即使只剩下一个人种,人类依旧会因为身外之物彼此斗得你死我活,爆发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佐伊女士的话很正确,即使布拉德利不想参与其中,但对其他人来说,有些恶劣的斗争基因刻在骨子里,几万年都洗不掉。
对至高无上的皇帝一口一个“你爹”,旁边一名士官忍无可忍,立刻呵斥:“放肆!”
他上手正欲推搡,白竹看也没看他,直接侧身扣住他的手腕,一道精神力像电打一样顺着躯体击中他的脑部,紧接着他用干脆利落的转腕和沉肩,借力打力放倒了他,士官的后脑勺嗑在大理石地面上,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白竹理了理袖口,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人。
没人想到一朵白茶花一样的人有这样的身手,在一片哗然中,数十道枪口“唰”地整齐架起,只等一声令下。
无常从他的影子中钻出,黑色的身体陡然膨大,张开成巨大的帷幕,轻盈地落在他的肩头,像是为新皇加冕的披风。
昆特莎眼里顿时满含戒备,她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如他表面那般无害,如果真的只是个名副其实的小情人,被人拿枪指着不可能如此冷静。
她只能换种方式去猜测他们的关系,沉声开口:“同党?”
“不是!
“不是。”
两个人异口同声,布拉德利有些着急:“他跟我没关系!就是个普通平民!什么都不知道!”
白竹却在定了定后说:“同党太难听了,我们是朋友。”
在这个充满利益交换和勾心斗角的场合,能听到这样清流的关系,在场所有人都不免愣了一下。
布拉德利也转头看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白竹曾经为了白照野只身一人进入警戒区,听完事情的全貌后,他的心里其实对白照野有过一丝隐秘的嫉妒,这个在他眼里一无是处的死绿茶竟然能被一个人如此坚定地选择,丝毫不畏惧前路有多凶险,多漫长。这是世界上最崇高的幸福,那是他终其一生都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可现在,同样在走投无路的境况下,白竹也选择了走到他的身边,英勇无畏地和他站在一起,虽然是以“朋友”的身份。
他感到胸口在慢慢发烫,一面感到无尽喜悦,一面又开始蹬鼻子上脸地想,朋友这两个字真难听,要是别的什么就好了。
不仅如此,迎着威力巨大的脉冲枪,那个年轻男人又毫不畏惧地问出在场宾客不敢说出口的疑问:“你说皇帝是他毒杀的,有任何证据吗?”
昆特莎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缓缓开口:“那杯酒是他亲自递到陛下手里的,我的人已经被送去化验,里面含有能使心脏麻痹的毒素,更何况所有人都知道,布拉德利阁下一直都对陛下颇有微词。”
白竹明显没有被草率的说辞说服,这个女人身上满是谎言的味道,他继续平静地问:“那杯酒之前有别人动过吗?你能确保证物在送往化验的路上不会被人动手脚吗?化验时有第三方在现场作判定吗?”
昆特莎皱眉。
“空口无凭扣罪名谁不会呢?”白竹说,“调查不完善,什么都没确定,就调动护卫队封锁皇宫,收缴所有宾客的通讯设备,强行和手足开战,我不是很懂帝国法,有谁说说这里面犯了几条罪?”
昆特莎没有被他的节奏带着走,只是冷笑一声,果断下令:“巧言令色,一并杀。”
布拉德利脸色顿时就变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收起来,只剩下冷到刺骨的杀意。
真相在此时并不重要,昆特莎今天已经铁了心要把唯一的眼中钉留在这里,这个站出来的人再英勇又如何,谁又能真正忤逆绝对的武力,脉冲枪威力巨大,再强大的哨兵也不可能扛得住密集交织的炮火,她的身后有实力不俗的军团长,宴会厅外还有最先进的战斗机甲,还有上千名待命的护卫队精锐,没有她的命令,今天任何人都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
事情做到这一步,任何人都无路可退,在治理这个国家上,她有自信比这个徒有其表的皇弟做得更好,获得权力的路上牺牲不可避免,她也早就做好决心要抛弃一些东西。
但看着眼前的两人,一个能以“朋友”之名只身入局,另一个明显把对方的安危摆在自己之上,不知为何,她想起了自己那个一直走不到台前的伴侣。
……
这个她一直都看不上的皇弟还是有一丝比她更勇敢的地方。
她眯起眼睛,忽然换了一种语气。
“留下一条手臂。”
她对布拉德利说,“这是我给你唯一的机会,能做到的话,我允许他活着离开这里。”
断臂会直接砍掉他大半的战力,更没有民众会接受一个独臂的残废作为帝国至高无上的象征,这是她最后的施舍。
宾客们惊愕失色,觉得这位新晋女皇在开一个巨大的玩笑。
那是把自尊看得比命都还重要的温斯顿少爷,此举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除了激怒对方以外毫无意义。
布拉德利确实肉眼可见地愤怒。
换做一年前,他根本不会有丝毫犹豫,拼上这条命也要把拳头砸在对方脸上,为了一个男人自断手臂简直是耻辱,但现在对方就是轻松地攥住了他的软肋,白竹那个身板根本不可能接下一发子弹,而比起他的自尊,他更不允许他的喜爱之人受到伤害。
所以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