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给就不给。”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趾高气昂的声音,“哪来那么多废话。”
白竹顺着声音转头,看到了熟悉的金发,高大的男人斜靠在门口,肩宽腿长,简单的黑色衬衫被胸肌撑出饱满的弧度。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直直地扎着那桌人,说完才慢悠悠地把目光挪回来,触及白竹的脸时顿了一下,但嘴也没闲着。
“哪有什么准A级,不就是个B吗,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银发男生“噌”地起身,却被同伴们七手八脚拽了回去。
白竹不知道他们交头接耳说了什么,但刚刚还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的一群人突然就变成了老实的鹌鹑样,向他们投来忌惮的眼神。
看来这位贵公子名声在外,确实是个风云人物。
这时候插不上话,他明智地保持沉默,让这里最有话事权的人平息事态。
“布拉德利先生!”一个经理模样的人从二楼箭步冲下来,几下摸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应该从前就认识对方,语气变得紧张,“是我们的员工顾虑不周,这种小事交给我们来解决就好,您——”
“小事?你们这里一顿晚饭的钱就可以随便骚扰客人吗?”
布拉德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当着所有人的面翻开酒水单,“那我要是请全场一人喝一瓶唐培里侬香槟王,是不是都要排着队过来给我请安啊?”
他跃跃欲试地打了个响指,“来!开酒!”
白竹:……你是来救场的还是来砸场的。
常年身处高位的人说话才有这种不顾人死活的美感,场面突然失控,经理徒劳地小声劝慰,那桌出言不逊的学生如临大敌,其他的宾客想走又不敢动弹,每个人都把求助的眼光投向白竹,期盼着他这时候能站出来说点什么,一时间餐厅里所有的人都在看他。
白竹:“…………”
神仙打架他能做什么?我跟这尊大佛也没有熟到这种程度啊!
他看见布拉德利手腕上不经意露出的百达X丽,表盘上的银河缓缓流转,这人是真的有钱能干出宴请全场的事。
这事再怎么说也是因他而起,在混乱中白竹不抱期望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臂,这个力道对哨兵来说轻得像在拨开湖边的芦苇荡,却神奇地把人制止了,布拉德利转过身,脸上充斥着被人打断计划的不满。
白竹在这个距离下要仰着头才能和他对视,其他人大气不敢出,但尽管对方蹙着眉,不知怎么的,白竹感觉他心情其实很好的样子。
“谢谢你帮我解围,”他笑了笑,眉眼在灯光下柔和得像一幅水墨画,“但是酒就不用请了,这么好的东西还是请值得的人喝吧,拿来斗气多可惜。”
布拉德利定在那里,被他摸过的地方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他鬼使神差地问,“那你喝不喝?”
“……”
白竹:“不用,我不喝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街道霓虹初上,离开餐厅的时候白竹只觉得心力憔悴,虽然最后该道歉的道歉,该免单的免单,从结果上看皆大欢喜,他还是决定以后出门前看一眼老黄历。
布拉德利不知道为什么也跟出来了,总是若有若无地朝这边看,一副想说些什么但又拉不下脸样子。
白竹只好主动停下脚步。
“今天真的多谢你,”他顿了顿,“你一会怎么回去?”
布拉德利一抬下巴,“开车来的。”
他都不需要说明是街边的哪一辆,那个流线型银灰色超跑上的车标和酷炫的轮毂已经闪瞎了所有过路人的眼。
白竹干巴巴道:“好吧,我本来想请你喝杯东西当作谢礼的,现在看来——”
“好啊!”布拉德利答应得飞快,生怕他反悔似的。
白竹已经在后悔了。
本来是客套话,成年人都该懂的弦外之音,但大少爷的社交词典里没有“客套”两个字。这种人想必都不会让单价低于5万的液体玷污自己的舌头,那他现在要请这大少爷喝什么庶民饮料。
最后两个人去了附近一家清吧——布拉德利带的路,布拉德利买的单。
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白竹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沉思。
过了一会,服务生把一杯星夜海放在两人面前,杯沿缀着盐边和一小支新鲜迷叠香,液体在灯光下流转着梦幻的光晕。
“我特意让他们调的,不含酒精,这杯颜色跟你的眼睛很像。”
白竹看着他,等他给这串行云流水般的操作一个合理的解释,结果对方好像真就是一时兴起来坐坐。
“不用这么看我,”布拉德利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我来天马星也才几个月,人生地不熟的,也没认识几个能聊到一起的朋友,所以晚上没什么事。”
他小声问,“你的'章鱼猫'呢?”
“人多眼杂,”白竹说,“我很少让它在外面出现。”
不过对方连猛猫扑食的场面都见过了,这里的卡座也够私密,再看多两眼也没什么关系。于是很快,一坨猫就迫不及待地从影子里长了出来,好奇地打量这片昏暗的环境。
布拉德利啧啧称奇,这精神体比上次又膀大腰圆了不少,真是常看常新,于是又特意下单了一份炸鱼薯条。
“我刚刚开车路过,看到那个背影像你就进去了,”他向后靠,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幸好我来得及时,你怎么老吸引这种货色?”
白竹委婉道:“我觉得不是我的问题,毕竟我只是普通地吃了个饭。”
布拉德利这才发现什么似的,“你怎么一个人?那个连体婴没跟你一起?”
“他今天有事,”白竹没去理会那个奇怪的称呼,“作为学生代表去医院探望伤员。”
“噢,”布拉德利冷笑一声,“他肯定不是自愿的,那绿茶只会觉得那帮人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白竹放下杯子,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对面显然也知道自己说了不中听的话,但也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所以白竹语气变得冷淡,“如果你说话一直是这种风格,那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找不到朋友了。”
布拉德利扬起眉毛,有些不悦,“哈?你最好想清楚了,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
白竹一脸莫名其妙地回望他。
先生,您有钱有权有势又如何,方圆三百星域唯一的向导在此,你又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布拉德利没有读心术,自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觉得从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屈又高洁的灵魂。
“你看,这就是区别,”他收回虚张声势的表情,突然笑了,“别人在和我说话前都会仔细掂量每句话合不适合,好像惹毛我就会被扔进港口的垃圾清理飞船一样,虚伪又无聊,我可是守法好公民好吗,我祖上三代都清清白白!”
他身体前倾,几缕金发垂落在额前,难得有几分认真,“但你不会,你好像没有害怕的东西,那天在东淮区,那么恶劣的环境下,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住你往深处走,所以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当然吸引自己的还有那张脸,每个弧度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皮肤在昏黄光线下都白得几乎透明,像皎皎月光下朦胧的雪。
白竹沉默了两秒,没忍住,“……我的天,好土的台词。”
除了古早玛丽苏小说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种“女人,你和别人都不一样”的霸总发言了。
布拉德利也恼羞成怒,“我很少夸人的!你爱听不听!”
他有些愤恨地说,“我知道你们都在背后编排我因为干不过白照野才针对他什么的。”
“我只是看不惯他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有些话借着酒意骂骂咧咧地说出来,“前几天那个艺术大学的校草被他在楼下晾了四个小时,那绿茶嘴上说'很荣幸得到你的喜欢但抱歉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转头就去找门卫投诉'你们是安保还是给人选妃的太监,以后不要放这种满身是劣质香精味儿的花瓶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