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灼有幸偶然见过一次,被褥里的填充物都是都是来自遥远星系的“云绒”,轻若无物,皇帝同款;在外面按克售卖的稀有极光晶石,在这里被当成基本的照明工具,整块地砌在墙壁里;每天还有专机将新鲜的花束带着原生的土壤空运过来,栽在窗台上时还沾着露水,保持着母星的重力姿态。
那把造型古朴的金色钥匙被军团长随身带着,寸步不离,以严邈雄厚的财力,足以保证住进这里的人极尽宠爱,十指无需沾染任何琐事,每根发丝都有专人精细保养,手指上只会佩戴最闪耀的宝石,哪怕是心血来潮想看一眼八百光年外一颗原始星上的渡渡鸟,严邈都能在24小时内把它活捉过来,摆到眼前。
就算不加入军团,也还有白塔……
萧灼看着因为满头大汗略显狼狈的白竹,那张漂亮光洁的脸还被草杆划了几条细痕,他本来无需担忧一切,现在可以吹着空调骑在帝国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人肩上作威作福,为啥还要在这里灰头土脸地摸爬滚打……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怎么你们都在问我这个?”白竹攥着背包上的肩带,他脸上没有不快,只是纯粹的疑惑,“好像都觉得我不该在这里,因为我看起来最弱,不像个合格的哨兵,所以我的动机才需要被反复审视吗?”
萧灼生怕被他看出来什么,那一刻他的脑袋飞速旋转,“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跟我们这些肌肉笨蛋不一样,你有体面的工作,大好的前程,还、还有特别的才能,完全可以过得更舒服……”
白竹定定地看着他,又好像在透过他看背后的什么的人。
萧灼懊恼自己多嘴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过得更舒服……”白竹鹦鹉学舌一般,“所以是你的话,你就会那样选是吗?”
“……我没得选,我十几岁就上战场了,”萧灼自嘲地苦笑了一下,“这里所有的哨兵都没得选,不管出身在多显赫的家族都一样,恩人,你知道吗?全帝国有三千六百八十九万六千三百零一个哨兵,白塔里只有三个向导。”
他声音疲惫,“在帝国这种权贵盛行的地方,如果我们爬得不够高,攒不到足够的军功,就不会被向导看见,只能失控、发狂,然后被处理掉。”
白竹一顿:“你们军团长爬的够高了吧,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萧灼:“…………”
恩人,你说话好直接。
他额角冒汗,飞快找补,“军、军团长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精神图景的损伤是虫族女王留下的,据说结构非常复杂,疏导起来极度困难,要耗费巨大的精神力,所以才会这样一直拖着……”
白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要不是我亲手尝试过,差点就信了。
只是在濒死的土地上种下一颗种子,上次见面就已经看到严邈的状态好转,少了 很多死气,那些享受着顶级供奉的向导真的“束手无策”吗?就算不能完全治愈他的伤势,明明也能尝试减缓他的痛苦,这么多年来却没有一个人这么做,他们究竟是不能、不想……还是不被允许?
白塔的向导,真的拥有自己的意志吗?
但白竹没有反驳他,看着萧灼的眼神接近怜悯。
萧灼手心有点出汗了,白塔归属皇室,皇室和军团长不大对付……他隐约明白了什么,又不敢确认这个可怕的答案。
所以白竹不再追问,最后又绕回了他的问题,“那么我和你们一样,也想试试。”
他眼睛闪着细碎的光,语气透着几分不甘心,“我也想往上爬,看看我能走到哪里。”
最好能爬到那帮白塔向导面前,问问他们晃动脑子的时候能不能听到水声。
如果肆意生长是每个人生来具有的权利,那为什么向导就要放弃?他不想被任何一个囚笼困住,他在找那条路,一条其他向导都没有走过的路,一条避免沦为工具的路,一条想救谁就救谁的路,你们觉得不可能、没必要的事,我偏要试试!
毕竟在辽阔的无奈中,站在局促的可行性里,这才是世界本来的样子。
萧灼喉结滚动,“那你……和军团长蛮像的。”
他抬头,确认这个距离下空中的监控球听不到声音。
“你知道吗……军团长刚觉醒的时候,精神力只有B+。”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萧灼挠挠头, “这也不算秘密,只要去查查旧档案就知道,军团长觉醒前是……平民区的普通人, 那会不管是好的训练舱还是基因强化剂都只有大家族才买得起,所以, 在普遍的认知里,他这个等级的人这辈子就那样了, 上限就是前线最普通的列兵, 运气好点也许能当个士官。”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崇敬, “但他成功了……没人知道他是付出了多少努力才爬上来的,但他告诉了所有人, 上限是可以被血肉之躯打破的。”
在他之前,帝国的军队都垄断在贵族手里, 严邈成了盘旋在旧秩序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成了帝国历史上唯一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纯靠实力和军功成为军团长的平民, 也因此成为了皇室的眼中钉。
白竹听得津津有味,莫名地觉得热血沸腾,“那他很了不起。”
他脑海里浮现严邈那张毫无波澜,几乎没什么情绪的脸,很难想象出他少年时意气风发、一往无前的模样。
“是吧, ”萧灼嘿嘿一笑,“所以第七军团里好多人是因为崇拜他才加入的,可惜了……他重伤以后, 好多人眼神就变了,变得可怜、可惜,或者干脆当他不存在, 人心啊,变得最快。”
过刚易折,英雄易老,崇拜的情愫在他跌入谷底时也变了质,白竹能想象出那种滋味,但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严邈显然是个有耐心蛰伏的人,那些人迟早会遭遇反扑的。
“他会好起来的。”白竹说道,换别人来讲只是句没头没尾苍白的安慰,但萧灼就像吃了一针强心剂,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又闲聊几句,判断接下来的去处,白竹突然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萧灼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
前方的草丛剧烈晃动,“唰”地钻出来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满身尘土,脚步落地无声,看着狼狈,身手却极度敏捷。
气氛陡然凝固,萧灼再次化身铁铲战士,就要迎头一个暴击。
“友军!友军啊啊啊!”
女孩突然高举双手,跳起来大叫,“白哥!是我!程观宁!观山海!大猛1!猛踹瘸子那条好腿!我来投奔组织了!”
萧灼大惊:“到底有几个人!”
白竹听到这一串熟悉的名字,示意他先把铲子放下。
程观宁看到陌生的面孔,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怎么是他?!白哥!你没和首席一起组队吗?”
语气里的惊恐和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白竹:“……这事说来话长。”
萧灼抱着手臂,满脸不爽,正想说“是我,怎么?不满意?”
程观宁身后的草丛突然像炸开的马蜂窝,又“唰”地接二连三蹦出整整十个暴怒的哨兵,眼睛好像能喷出火焰,瞬间将这片小区域包围起来。
“……”
白竹盯着那片仿佛连通了异次元的草丛,思考这里是什么小怪刷新点吗,到底是多能藏人。
萧灼也同样大怒,“搞什么!你这是来投诚的还是给皇军带路的!”
程观宁欲哭无泪:“我这也说来话长啊!”
“就是她!抢了我们的积分匣子!别让她跑了!”追兵中有人大喊。
她立刻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四方匣子,像什么烫手山芋一样一把塞进白竹怀里,“这东西有100积分!你要收好了!”
场上的十几个人严阵以待,现场的气氛剑拔弩张,然而十对三,实力对比悬殊,微妙地一边倒,再复刻上回偷袭的做法显然行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