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虽然做的事讨厌,但眼睛倒是生得相当漂亮。
气氛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粘稠起来,他决定不去计较这个,赶紧往后退出那个怀抱的范围。
那点温热的触感从自己胸前离开,严邈手指微动,又克制住了本能,“有结论了吗?”
白竹点头,“你的精神屏障理论上比其他人都要厚,但是我进去得很轻松,如果你没有故意对我放水的话,我觉得我的猜想是合理的。”
严邈帮助他一锤定音:“嗯,你的想法是对的。”
白竹沉默了几秒,“你一开始就知道?”
……那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
他小声说,“你也不怕我溜进去把那朵花拔了。”
“也不是不行,”严邈居然也思考了这事的可行性,“如果你刚才下手够快的话,足够在我把你弹出去之前完成这件事。”
然后他可能还会因此死亡,那那些禁锢着向导的枷锁都将不复存在。
白竹盯着他,发现这人不是在开玩笑,他嘴张了张,最后说:“算了,我才不干这种事。”
严邈却突然问:“后悔在东淮区救了我吗?”
白竹看他的目光堪称奇异,“为什么会这么问?”
严邈觉得答案显而易见,毕竟这只自由的鸟每天都戴着那枚该死的环,被自己的一己之私强行留在这里,即使他自己都清楚,给予的住处再怎么奢华,也改变不了是牢笼的事实。
可他也没得选,他的立场和决断关乎着军团里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出乎他意料的是,白竹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你想多了,我不会为自己做过的决定后悔。”
这场面有些滑稽,加害者在自我怀疑,而阶下囚一脸坦然。
“再来一次我也不会见死不救的,这回被你抓到,只能算我技不如人。”
“下次我会跑得更远,”他的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再说了,如果我当初没有救你,那后面发生这些事……在蜕壳星被虫族围攻那天,也没有人来救我了,不是吗?”
这个回答就是白竹的风格,严邈心想。
从不为过去停留,也不自怨自艾。
他们的碰面就像一场春雨——谁能拒绝一场春雨呢?
落在干涸的土地上,让种子生根发芽,那个播种的人被困在这片因他而生的绿意里,但被淋湿的还有另一个人,他们一样都被困在了这里。
这是严邈第一次为自己的决断感到动摇。
今天的课堂依旧让人受益匪浅,最后结束的时候,白竹终于想起来白照野给他分享的小道消息:“对了,我还没问你,艾利克斯的事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没跟我说他死了?”他后知后觉地感到着急,毕竟这回他可能真的要吃上牢饭了,“我当时不是只是……”
严邈没让他说下去:“是我动手杀的,在你昏迷之后,我朝他的脑袋开了一枪。”
白竹:“……”
他站在原地慢慢消化这句话,然后缓缓地睁大眼睛,肉眼可见地手足无措起来,“你、你为什么……”
严邈不以为意,“蜕壳星的事本来就是他一手造成的,甚至还私自培育了虫族,有那么多无辜的学生和士兵伤亡,我以叛国罪和故意杀人罪将他处死是合情合理的。”
可惜这套说辞没能把白竹糊弄过去,对方依旧执拗地盯着自己。
严邈看了他一眼,心说有时候学生太聪明也不是好事。
他最后还是讲了实话,“如果六皇子以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回去,无论他先前做的那些事对错与否,皇室为了脸面都不会放过你。”
“你不一定会被判有罪,但上军事法庭会很麻烦,有几百双眼睛盯着你,他们也有的是手段给你添加莫须有的罪名。”
况且白竹的身份又敏感,落到他们手里会变成灾难。
“但我开了那一枪以后,”他说,“就没有人会关注你了。”
这倒是真的,毕竟相比这一枪,白竹只是甩几巴掌的行为都算良善了。
白竹:“所以你最近是在……”
严邈知道他想问什么,“处理军事法庭的事。”
眼看白竹眉头又皱起来,他叹了口气:“我不是专门为了你才这么做的,扫清皇室里的毒瘤是我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我还要感谢你让我师出有名,更何况六皇子的人之前就惹过我。”
比如在总控飞船上“礼貌地”请他退休下台什么的,新仇旧怨都一起算上了。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放缓了:“放心,他们不敢对我做什么,因为承担不起和我鱼死网破的后果。”
这人无视王法还怪自豪的,虽然说这话的时候文质彬彬,但白竹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爷想杀谁就杀谁”的豪横感。
这大概也是他的生存之道,从不依靠谁的怜悯和庇护,用自己的锋芒打出了凶名,所以第七军团的兵在外面总是腰杆挺得最直的,从不趋炎附势,是帝国最锋利、也是最公正的剑。
房间里安静下来,白竹看起来有点纠结的样子。
今天两人难得地平和相对,像对亲密无间、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这一瞬间好像那场轰轰烈烈的赌约不存在一样。
严邈看了眼时间,起身告辞,“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等等!”
白竹突然扯住他的袖子。
严邈因为他的动作停下脚步,白竹的手又趁机向下滑,温热的掌心贴上来,径直与他十指相扣。
严邈有一瞬间的错愕,紧接着精神力顺着他们交握的部分,再次轻车熟路地涌了进去。
白竹在他的精神图景里面转了转,挑了一根扎的比较深的骨刺,又硬生生地把它拔了出来。
他站在地上盯着那个多出来的洞口看了半晌,最后还是顺从本心,板着脸丢了颗新的种子进去。
“还你了,”白竹松开他,有点别扭地说,“这样你应该又能舒服很多。”
“你确定要这么做?”严邈把视线从空了的手心上移开,“在决战前夕加强你的对手,可不是个明智的行为。”
“说明我足够自信,不差这一下。”
白竹轻轻呼出一口气,“你准备好了吗?”
严邈挑眉,好像在说这不应该是我的台词吗?
他眼里带着笑意:“我随时恭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乌慈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走廊上碰到熟识的好友,对方有些惊奇地看他:“你上哪去了,怎么才回来?”
乌慈不擅长说谎,神色有点紧张, “在、在操场加练了一会。”
好友把脸凑上去,乌慈这人的精力一贯是能一拳打死一头老黄牛的,背着一百公斤的装备翻过两座山都不带喘气,现在看着摇摇欲坠,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走似的。
“你脸色咋这么白?”好友狐疑地打量他, “被哪个小狐狸精吸干精气了?”
乌慈推了他一把,耳朵有点红。
好友知道他不禁逗, 没再追问他,往房间里一努嘴, “刚才有好多人找你!快进去吧!”
乌慈推开门。
并不宽敞的卧室里大马金刀地坐了一群人,空间一下就逼仄起来,在场的都是和那位神圣向导见过面的幸运儿,然而每个人的脸色跟他一样,齐刷刷地白得像纸,神情倒是十分餍足。
乌慈:“……”
乌慈:“你们……”
他抿着嘴,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失落,原来我不是他心里最特别的那个啊。
两个小时前,他顺着向导在他手心里写的指示,七拐八拐绕进了东侧那排废弃的旧营房,这地方平时没有什么人会来,周围的监控都只零星开了几个。
里面等着他的是一只黑猫。
第一眼看上去的时候其实不太舒服,那个生物仿佛是披着一层皮的其他什么东西,但大抵和情人眼里出西施一个原理,在知道这是向导的精神体后,乌慈觉得那团黑得分辨不出五官和四肢的玩意盯久了都眉清目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