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太受欢迎了怎么办(79)

2026-06-22

  布拉德利感觉自己的胸口泛出了名为嫉妒的心理。

  白竹把说明书和日期读完,意识到那头一直在沉默。

  他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的语气太重了。

  “下次如果你生病难受的话,”他有些犹豫地安慰道,“可以找我撒娇,我不会笑话你的。”

  白竹初步判断,白照野是昨天晚上在夜里站太久,被风吹到了。

  “我一个人在家也没问题,”白照野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那张漂亮的脸病恹恹的,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哥都和人约好了,不用管我也可以的。”

  “行了,你不是都听到了吗?”白竹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白色的药片,“我已经回绝他了。”

  白照野嘴上说着“真是太对不起了”,但身子已经迅速收歪倒,十分没有眼力见地把白竹膝盖上的无常赶走,自己枕了上去。白竹顿时感觉自己腿上多了一块沉甸甸的烧红的烙铁,本来就不大的沙发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

  无常被挤在扶手边上,幽幽地盯着白照野的后脑勺,看起来很想趁这个机会把他一口咬死。

  “你好久没发烧了,”白竹看着他把药片咽下去,叹了口气,“小时候倒是经常生病,那会小小只一个,腿也短短的,不像现在,跳起来脑袋都能撞到天花板了。”

  白照野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他的精神体也蔫蔫的,墨吻蛇身上的鳞片都失去了光泽,盘在沙发脚边贴着白竹的脚腕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他才闷闷地问,“那你更喜欢小时候的我吗?”

  “……”

  白竹不知道想到什么,沉默了几秒,“那倒也没有,你小时候比现在气人多了。”

  心智不成熟的哨兵跟一只比格没有区别。

  即使现在的白照野已经是各大家长口中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事实上小时候的他约等于一个混蛋。

  白竹把他从火场捡回来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个人一缺情商,二缺常识。

  那时他们刚从楼里跑出来,现场乱作一团,矿厂的爆炸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橙红色,火焰波及到了后面的山林和附近的几栋建筑,让灭火的难度越发困难。

  火舌从窗户里窜出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救援队和附近疏散的居民混在一起,尖叫声、哭喊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树底下猫着两个小孩,脸和衣服都被熏得乌漆嘛黑的,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白竹肺里灌满了烟,呛得他蹲在地上咳了好久。

  方才他睁眼时已经莫名其妙站在着火的建筑里,根本来不及搞清楚状况,只能遵循求生的本能往外跑。

  穿过楼梯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倒在角落里的孩子,瘦瘦小小的一个,似乎是受了伤,于是他又折返回去,顶着浓烟把人抱了出来,然而一句“谢谢”都没得到。

  这孩子长得挺漂亮,五官的底子摆在那里,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但是嘴巴却很毒,不说话的时候楚楚可怜,一张嘴真的很欠打。

  广播一直在循环播放失踪名单,好像这样能呼唤出什么奇迹一样,焦急的亲属等在警戒线的外围,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白竹学着他们的动作伸长脖子张望,试图找到一个能对上视线的人。

  “你这样好蠢,”那孩子满脸嫌弃,“不会有人在等你的。”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脖子上包着纱布,所以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伤口还是白竹刚才帮他处理的,这人明明年纪不大,看上去也没有受到过正儿八经的教育,但是包扎的手法熟练得好像做过很多遍一样。

  白竹扭头,眼睛里一派清澈的纯真,“为什么这么说?”

  “你真的都不记得了?”男孩审视地盯着他,“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里?”

  “是啊,”白竹一脸坦然,反正对方看着年纪小好糊弄,他故意卖弄起来,“严重的创伤应激很有可能导致解离性失忆,这火势这么吓人,我突然把以前的事忘了也是很正常的。”

  男孩根本没听懂他在叽里咕噜说什么,他对白竹清亮的声音感到烦躁。

  明明他们两个都是一样的,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也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但白竹在他面前越是一副成熟稳重的大人样,就越显得自己幼稚无能,像只被人可怜的小狗。

  无处发泄的不安在这种时候倾泻,他直接充满恶意地把话说了出来,“你是个没有人要的孤儿,在帝国就是个黑户,不会有人在等你的。”

  他满意地看着白竹无措地瞪大了眼睛。

  然而对方只消沉了几分钟,就独自消化完了这个冲击性的事实,然后又回过头问道:“那你也是吗?”

  “…………”

  男孩不说话,白竹权当他默认了。他看向那栋燃烧得几乎只剩下框架的建筑,逐渐产生了自己的理解,什么地方能同时出现两个孤儿?

  “所以这里是福利院,”他点点头,像是说服了自己,“那我们两个就是同病相怜的好兄弟了。”

  X你X的福利院……真是又蠢又天真,男孩心想,但因为解释起来很麻烦,最后干脆不搭理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警戒线外的人在漫长的等待中也逐渐接受了残酷的现实,空气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

  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女生戴着扩音器经过他们身侧,机械地复读着名单上的名字。

  “请方莉莉听到广播后速与临时安置点联系——”

  “请白逐听到广播后速与临时安置点联系——”

  听到熟悉的音节,白竹抬起头,在男孩震惊的眼光中,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这呢。”

  女生吓了一大跳,因为没想到这个角落里有小孩子。

  她本来板起脸,想训斥一番“这里不是玩闹的地方”,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叫白逐?”

  白竹敏锐地从她的表情上觉察出了一点不对,但没有在第一时间否认。

  女生飞快地扫了两个瘦小的孩子一眼——一个大的,一个小的,灰头土脸地站在一起,一看就是从火场里逃出来的,很快就明白了什么,喜出望外地掏出对讲机。

  “有两个幸存者!那两兄弟找到了!白成山家的两个儿子找到了!在南区的大树这边!”

  白竹:“……”

  男孩:“……”

  “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个奇迹!”女生激动地凑过来,“啊,差点忘了确认——旁边这个是你弟弟,对吧?!”

  白竹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刚刚恐怕是应错了人。

  失踪名单里有一个和他的名字音节相同的男孩,并且那个男孩有弟弟。

  他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地回答。

  “是的,他是我弟弟。”

  人生有时就是这样跌宕起伏。

  一切就是这么凑巧,火势来得又猛又急,白家的一家四口都已经葬身火海,矿厂配套的家属楼里也没能剩下几个幸存者。平时也没有经常往来的亲戚——所以一时间没有人能戳破他们。

  一群大人小心翼翼地围上来,又是给他们倒热水,又是递毛毯,七嘴八舌地安慰,“小朋友,你们已经安全了。”“别怕别怕,没事了。”

  “我们先送你们回家,你们的家住在哪里?”

  男孩很紧张,他没见过这种阵仗,受过去的影响,他对大人的问话感到恐惧,就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指缝里穿进了另一只温暖的手。

  白竹安抚性地握住他,然后很自然地对着大人露出了一个可怜又迷茫的表情,“不记得了。”

  团队里的心理医生心领神会,“严重创伤应激很有可能导致解离性失忆,这火势这么吓人,他们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别追着问了,调后台查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