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认识水杯、蛋糕、椅子这些日常的物品,能把哨兵向导和精神力的基本理论讲得头头是道,却对太阳、飞船和终端一无所知,也不认识其他的生物,加减法只能做到十以内,还是在借助了爪子的情况下。
这种知识结构不像是自然成长的结果,白竹思考无果,只能先把结果记录下来,准备改天去问问医院的儿童心理科医生。
耳机里的教程进度条不知不觉已经过半, Koko老师一口气讲了20种利器形态的变换方式,受众毕竟是哨兵,最终目标都是力求发挥最大的攻击性,白竹一个向导听得津津有味,全然不知自己对向导精神力作用的认知已经跑偏了八百里。
终端响起来的时候白竹已经二倍速听完了六节课程。
他把手里那本《哨兵人体解剖学》放下,划开屏幕。
于易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在哪?”
白竹很少听见她用这种严肃的口吻说话,“在家,怎么了?”
“你没看新闻吗?”于易水顿了一下,“东淮区出事了,有人引爆了毒素炸弹,现在那里变成直径两公里的精神污染区,你……你还能联系上你弟吗?”
白竹呼吸一滞,白照野就在东淮区。
他甚至来不及礼貌道谢就迅速挂断了电话,拨出那个耳熟能详的号码时手都在抖,但最后听到的只有冰冷的语音播报,对方不在信号区。
新闻几分钟前开始陆续推送,报道称还有几百名学生被困在污染区里,因为地势复杂,环境恶劣,政府正在组织专业救援队,不建议市民自行参与。
无常注意到了他的焦虑,轻轻靠在他腿上。
精神毒素顾名思义,能直接侵蚀哨兵的精神图景,它如同最阴毒的附骨之疽,一但沾染便会持续腐蚀精神力,引发剧痛,直至疯狂,且无法通过任何常规药物清除,早在十几年前就被帝国列为最高禁忌的生化武器之一。
再强大的哨兵都难以招架。
“向导能清除精神毒素吗?”他抱着一线希望轻声问。
无常想了想,“唔……根据《生物精神污染清除实验第47次记录》,向导素对α-3型毒素的中和率为92.4%。”
白竹眼睛睁大了,这种感觉就像看见自己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小孩突然背了一段《红楼梦》,“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无常歪头,“我尝过那个,味道很难吃,好像臭掉的鸡蛋和生锈的铁钉一起榨成了汁。”
白竹:……
你以前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看他迟迟没有说话,于易水的消息弹出来,试图安慰。
于易水:【你先别慌,我在救援队有熟人,有消息了第一时间联系你,你弟是个S级,肯定能保护好自己的。 】
白竹:【救援队还招人吗? 】
于易水:【? ? ? 】
于易水:【你想都不要想!普通人看不到精神力乱流,闯进污染区后果很严重,救援队包不要的。 】
白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最后还是敲下了几个字:【我可以,我觉醒了。 】
那头没再显示输入中,下一秒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姓白的你骗鬼呢?平时不是挺冷静的吗,这种话都编得出来!你不要命啦!”
白竹也没想到坦白的时间来得这么快,但先前那些豪言壮志在亲人的安危面前也不重要了。
“你没听错,我昨天晚上觉醒了。”
白竹语调平静,“我还没来得及去机构做检测,但我有精神体,你们可以现场验货。”
于易水想起他那晚烧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一切都有迹可循,终于忍不住发出尖锐爆鸣,“你……你成哨兵了?”
她真情实感地惊恐,“你怎么能跟那些粗鲁的双开门臭男人一样呢?”
帝国已经有整整12年没有诞生过新的向导了,他们销声匿迹太久,以至于所有人听见“觉醒”的第一反应都是哨兵,白竹一顿,一条未曾想过的道路在他面前铺开。
于易水的话点醒了他,一个大胆、危险、却可行的计划骤然成型。
“是,”他听见自己声音说道。
“我是哨兵,告诉我怎么加入救援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通话里一时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精神毒素谁听了都怕,也就你这奇葩上赶着去,”最后于易水一咬牙,“二区的救援队确实缺人,你动作快点,他们正好在咱医院这补充急救物资。”
“谢谢,”白竹真情实意道,“能不能最后再帮我一个忙。”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医院下班还有最后几分钟,“我要找检测科的刘主任,帮我先拖住他。”
于易水留下一句“ OK” ,通话□□脆利落地挂断,白竹看了一眼终端上发来的集结坐标,深吸一口气,对无常道,“走吧,演员该入场了。”
白竹在出租车上的时候终端就一直在跳消息,无一例外都是同事们遮遮掩掩的嘘寒问暖,还有诸如“暗中观察.jpg”等等意味不明的表情包,白竹眼皮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无常好奇地扒在车窗上。
他再一次刷新幸存者名单,没有在上面看到熟悉的名字,放下了终端。
“你不是一直喜欢演苦情戏里的女主角吗?”白竹交代,“从现在开始,记住你是落魄哨兵的精神体,别一副懒洋洋没有骨头的样子,把你毕生的演技拿出来。”
出租车是无人驾驶的型号,不会有第二个人听到他们在后座嘀嘀咕咕密谋搞事的声音。
“为什么是落魄哨兵,”无常很不满意,“咱们艺高人胆大,以你现在的精神力强度,演个A级哨兵都绰绰有余!”
白竹卷起袖口,露出白皙瘦削的手腕,指节像精雕细琢的玉石一样纤细晶莹,否决了它的提议,“A级哨兵可以光靠握力把拳头大的合金压成药丸大小,这需要庞大的肌肉量来支撑,没有哪个高等级哨兵的手会长这样。”
无常愤愤地垂下耳朵。
对完口供,白竹又严令禁止它在别人面前张嘴,以免发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声音,毕竟有些事情可以靠装疯卖傻糊弄过去,但是精神体会说话史无前例。
无常的眼神充满控诉,仿佛白竹是它拿影帝路上的绊脚石。
然而白竹纵使做了新准备,一人一猫从员工通道的侧门进来的时候,还是被乌泱泱的人群吓了一跳。
无常趴在他肩膀上,“让我最后再说一句……导演,我觉得这种情况得加钱。”
时间逼近日落,除了急诊科、ICU和住院部这些常年灯火通明的地方,其他科室都到了下班时间,这帮人平时一到点拎包脱大褂跑得比兔子还快,然而今天都鬼鬼祟祟地聚在门口。
于易水来就算了,楼上楼下和隔壁几个科室的医生实习生也在探头探脑,对着他指指点点,啧啧惊叹。
白竹感觉自己不像是觉醒了,像变成动物园里的猴。
于易水殷切地迎上来,又迟疑地后退了两步,“你喷香水了?”
她上下打量,眼神里透着新奇,“……你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白竹穿着普通的风衣外套,脸色疲惫,他压低声音,“都这种时候了我有心情做形象管理吗?而且你搞什么,怎么感觉全医院都知道了?”
于易水尴尬地笑了两声,“进救援队要哨兵身份证明,是你自己非要指名老刘开的,谁不知道他嘴巴碎,所以这就一传十十传百的……”
她控诉道,“而且老刘他还没同意!说违规操作会让他晚节不保什么的,必须走完正式流程,要不你找其他人试试……”
一次正式的哨兵评估要花上几个小时的时间,白竹不能等。
他轻轻摇头,“不用,我自己和他说。”
他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满面精光躲在门后的人群,大家都是工作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上班的激情全靠那点八卦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