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夸奖什么人,以白竹对他的了解,能被他打60分的人实际上可以拿90分了。
朗月就是那个精神图景岌岌可危的哨兵,白竹刚刚把他邀请到宿舍,分了他一点向导素。那东西自从从严邈那里薅来以后,就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发挥过它的用途。如今终于可以拿去给有需要的人。
可惜以朗月的状态,那点浓度的向导素也只能起到聊胜于无的作用。
即便如此,哨兵收到的时候还是肉眼可见地熟透了,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才好,白竹又和他简单聊了一会,想看看他精神图景的问题是不是因为心结引起的,但很遗憾,正如白照野所说,他差的是运气。
开鲁星的环境比边陲星还要恶劣,那里全是大大小小的活火山,空气中常年弥漫刺鼻的硫磺味,还有漫天的火山灰,能见度常年低于五十米,在帝国,要实现星球之间的居住权转移需要大量的财力支撑,因此那里出生的哨兵只能接受普遍短命的命运。
白照野光是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柔和地安慰道,“是个可怜人,但不关你的事。”
他在穿过走廊的时候已经多多少少听说了白竹今天的光辉事迹,“你总是这样到处操心,全世界还有那么多过得比他更艰难的哨兵,你不可能帮得了所有人,同情心泛滥的老好人没有好下场的,只会被被人利用,然后吃抹干净。”
白竹知道他的观点一向极端,但说得又不无道理,他至今没有披露身份就是不想被人当作权利博弈的工具,在觉醒的第一天他就对无常说过,他的志向是“我要自己选择我想救的人。”
白竹觉得那就是现在了。
那个哨兵,他还那么年轻,礼貌谦逊,又前途无量,那么多尸位素餐的达官贵要都能享受到疏导,凭什么一个努力生活的普通人不能。
哪怕就这一个也好,他心想,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在不知不觉间帮助哨兵疏导?
作者有话说:
按个摩一直锁,哭了
第59章
放倒一个哨兵的难度跟和成年藏獒肉搏差不多, 要做到悄无声息更是难上加难。
最快捷的方式大概就是往头上来一板砖了,但打得重了出人命,打轻了人家满头问号转过身来也怪尴尬的——总不能说我在帮你的后脑勺活血通瘀吧,白竹有些绝望地想。
更何况这里处处都是热感红外监控摄像,就算真的一顿操作猛如虎, 回头一查监控也无处遁形。
他的房间靠近走廊末端,朗月在中间,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 大概接近二三十米,如果他的目的是攻击对方还可以勉强够一够, 可他要的是精细操作,如果不与哨兵肢体接触, 他的精神力没办法转移进去。
有什么东西可以搬运精神投影吗?想着想着白竹的大脑开始天马行空,啊……要是能灵魂出窍就好了。
“在想什么?”
白竹回神。白照野已经草草解决了晚饭, 还在用终端发邮件,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把那副冷淡的五官照得有些柔和。
“没什么……学生会的事还没处理完吗?”
“差不多了,”白照野停下手头的事,顺手拿过他面前的牛奶,帮他扎吸管, “本来不会弄到这么晚的,下午临时收到通知,明天开学典礼出席名单变了,有两个麻烦的人要来。”
白竹花了一点时间理解了他嘴里的“麻烦的人”。
由于第七军团的驻地就在天马星, 常常从这里吸取不错的生源,所以每年的开学典礼都会专门派人参加以示重视,一直以来出席的都是第七军团的某位闲职参谋, 但这次竟然替换成了军团长本人。
更离谱的是,另外跟着来的居然还有第二军团的军团长。
校长焦头烂额,这种日理万机的大人物怎么愿意抽出一个宝贵的上午来看这帮新兵蛋子,一时间摸不准这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来天马星搞团建来了。于是整个场地的规格和布置都更加严谨,原定的流程推翻了很多次,调了很多版。
白照野像是这时候才想起要算账一样,“说起来,你之前就是去他们的驻地医院待了很久。”
“你好像一直没有提过那边的事,那个军团长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以前也没见过他特意关照哪个新生。”
白竹心说他们之间的事三天三夜都讲不完,但还是面色平静道:“还记得我在二区医院救过的那个中弹的哨兵吗?”
白照野知道这件事,他们当时还差点为此吵了一架,觉得白竹不该淌这趟浑水。
“那个是他现在的副官,他当时算是欠了我一个人情。”
想到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白竹自己都真情实意地感慨。
“所以说,生活就是充满了因果循环啊。”
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还在想朗月的事,无常挨在他的枕头边,用柔软的腹部贴着他的脸颊,凉凉的很舒服。它一方面是喜欢白竹的味道,另一方面纯粹故意恶心人——白照野关灯的时候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把它从七楼阳台扔下去。
无常难得扳回一局,心里喜滋滋,它的快乐永远简简单单,它喜欢的人永远开心,它讨厌的人咬牙切齿,至于其他人,它连名字都记不住。
所以无常不能理解,“你每天在烦恼好多事。”
“可能我就是操心的命吧,”白竹在心里叹气,“有时候我也想当一只小猫咪啊。”
第二天早上的开学典礼办得盛大而隆重。
学院的礼堂是仿巴洛克建筑的风格,又融合了科技感,四面墙是数据流模拟的瀑布,天光从半透明的穹顶倾斜下来,层层叠叠,看着十分壮观。
入场还算有秩序,座位按照专业划分,在这里把精神体放出来显得格格不入,所以无常也乖乖缩回了白竹脚下的影子里,开始认识这个叫“学校”的地方。
学院的高层领导还没出现,性格外向一点的新生们已经开始相互聊天,积极寻找自己的老乡。
战地医疗系的哨兵大多都不是肌肉虬结的类型,但也有着结实的小臂和流畅的腰线,看起来面对医闹只需要脱下白大褂的样子。按照学号,坐在白竹旁边的是一对双胞胎兄弟,长相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清秀斯文的东方血统,黑发黑眸,细致地把制服的扣子系到最上面。
挨着白竹的那个友好地笑,“嗨!是你!你很有名。”
白竹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说法了,只能友善地点头。
“我是何去,”哨兵热情介绍,“这是我弟弟何从。”
白竹:“……很好记的名字。”
弟弟看起来话少一些,只是微微颔首。
白竹一坐下,这一块的颜值普遍高了别处一截,很快有学生隔着人群朝这边挤眉弄眼。
“别理他们,”何去说,“你知道吗?咱们系是是脱单率最高的专业,大家都想白嫖一个可以随时看病的男女朋友。”
何从难得在旁边开口,“也是毕业率最低的专业。”
这两种说法白竹都是第一次听,大概是他脸上的茫然太过明显,何去给他解释:
“很多没搞清楚状况的权贵家的小孩都想跑到这个专业来'镀金',觉得既能进军队混个一官半职,又不用在前线拼命,但他们上几天课就知道有多天真了,喏,那几个就是。”
他往前面一指,在他们前面有几个并排坐的学生,男生烫着精致的纹理卷,女孩化了妆,在低着头小声聊天。
战地医疗虽然带着“医疗”二字,但其实是另一种体系,白竹对此有所耳闻,他们是拎着医疗包的战士,不是带着武器的医生。和他之前在医学院学习到的无菌环境操作不同,军医要在最恶劣的环境下保住伤者的性命,比如在没有无影灯和麻醉的情况下取出7毫米的子弹,在伤患感染坏疽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抡起锯子截肢。
他们会更加直观地面对血肉模糊的伤口,以及死亡带来的无力感,需要极高的心理素质和随机应变的能力,所以会有不少新生在第二个学期选择离开,或者转入新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