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影子惴惴不安：“对啊。”
“你们暗兽的社会规则过于简单，才导致你如此轻易就相信人类的话。”
教皇沐浴在光亮中，恍若神殿中央那尊光明神像，悲悯地俯瞰世人：
“小影子，你是旭泽的任务目标，这才是他接近你的唯一原因。”
*
旭泽回来时，发现房门被毁，小影子也不在房间里。
活脱脱一个犯罪现场。
旭泽检查了一下门锁，感受到上面残留的阴影能量，才舒了口气。
还好，门是被小影子破坏的。
并非别人闯入。
旭泽打开地图界面，虚拟电子屏在他眼前亮起。标注“神石位置”的红点明明灭灭，距离他仅仅两个像素点。
旭泽愣了愣，走到窗边，轻轻挑起窗帘。
小影子就坐在绒布掩饰的角落里。
它环抱双腿，下巴枕着膝盖，和黑团子形态似的，缩成小小一团。
“怎么藏在这里？”旭泽身上带着凉意，语调却是暖的。
小影子坐在角落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躲得很好吧？”
“嗯。”旭泽很给面子地夸道，“不愧是小影子的强项。”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小影子斜着睨他：“哦对，玩家能看到任务目标的位置，没错吧？”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一时间，只能听到木门“吱吱呀呀”的响声。
旭泽眸光闪烁，伸手去抱它：“先起来，地上凉。”
“你走开，别管我！”
小影子紧紧环抱双腿，给自己筑起一道防线：“少装作朋友说关心的话，你又没把我当成朋友。”
旭泽垂下眼，一副受伤的神情：“怎么会？”
小影子语调拔高，显得有些尖锐：“我都知道了，任务要求你以朋友身份从我身上拿走那块石头，你从头到尾只是为了任务！”
“不是的。”
“不是？”小影子手指抠着袖口，紧张中带着一丝希冀，“你说实话，你有没有接过这种任务？”
旭泽嘴角动了动，几乎无法维持一贯的笑容：
“有。”
“我不该相信人类的。”
小影子不停摇头，语速飞快地自言自语：
“我就是只愚蠢至极的暗兽。你们这群人类根本没把暗兽当平等的生物，更别提交朋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太蠢了……”
它脸色煞白，眼尾却微微泛红，说着说着，全身都开始小幅度颤抖。
“不是的。”旭泽直接抱住它，“不是这样。”
“离我远点！”
小影子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大吼，拼命推他：
“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好心，一直给我魔石吃，原来是嫌我太弱、吐不出那块石头，你算哪门子朋友！？”
旭泽的手臂火热而有力，烙铁一般将它钳制在怀里。
小影子挣不开，更加崩溃，声音都喊劈了：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好不好？你要那块石头对吧，我知道了，等我再变强一点，等我能吐出来，立马就还给你，所以……”
挣扎渐渐弱下来。
小影子激动的语气骤然降下来，僵硬、冰冷：
“所以现在放我回森林吧，我再也不会踏入人类王国。”
旭泽把头埋进它颈窝，洒下灼热的呼吸：
“别走。”
“你说什么都没用，我看透人类了。”小影子坚定道，“我已经下定决心——绝不和人类交朋友，不，绝不和人类相处！”
“别走，小影子……”
旭泽和失去了语言功能似的，一遍遍重复相同字眼。
小影子眉心皱成一个“川”字：“你就不能说点其他的？”
“。”
那道打在脖子上的呼吸愈发滚烫，小影子瑟缩，在他头上推了一把。
旭泽无力歪倒。
“嗬！”小影子吓了一跳。
“你别以为我还会被你骗，我知道你们地球人的话术，这叫碰瓷！”
小影子凶巴巴地戳了戳他。
一股热度顺着它手指传过来。
不是普通的温热，而是从皮肤下透出来的、异样的体温。
“滴答。”凝聚在旭泽发尾的水珠滴落，带着室外寒风的冷意。
“……旭泽？”
小影子声音抖得比最生气时还明显：“旭泽，你怎么这么烫？”
第27章
旭泽的童年时期, 一直与妈妈住在宽敞却空荡的大房子里。
爸爸是个大忙人，一年中只会零星出现几次。
其余的日子里，妈妈都在思考让爸爸来的方法。
那时的旭泽太小, 他没有“私生子”的概念，只知道像自己一样的孩子还有很多, 而自己和妈妈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早已被卷入一场自己无法选择的“竞争”漩涡中。
转机来自于一次流感。
一场病过后, 妈妈终于找到了唤来爸爸的最佳方案——
“小泽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
“没错，他又发烧了。”
“他现在的情况？我看看, 嗯……他难受得不停喊‘爸爸’呢。”
当妈妈对着电话那头这样说时, 旭泽便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将淋浴的水温调低, 直到身体发沉，眼皮变重。
“乖孩子。”
妈妈一边夸奖，一边温柔地给他喂下感冒药, 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妈妈会好好照顾你，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从那时起, 旭泽就学会：
别人对他好, 是为了通过他得到些什么。
妈妈是这样；看见他被豪车接送的同学是这样；得知他成为新一任公司董事长的员工是这样……
一同被召唤到异世界的玩家们也是这样。
他们看上了他的治疗魔法, 才那么积极地拉拢他组队对抗暗兽潮。
不过，他遇上了一个例外。
“旭泽！”
一阵响亮的哭声，“呜呜哇哇”钻进他耳朵, 冲散了他的回忆。
“旭泽, 你别死！”
小影子抓住他肩膀狂甩，试图把他体内多余热度甩出去：“不准死，听到了没有？快点回答我！”
本来就昏昏沉沉的旭泽, 差点被甩晕。
他手上用力，揽过小影子。
“你还没死？”小影子吸了吸鼻子, “你要是敢死我就杀了你！”
旭泽看清它的脸，讶异道：“你哭了？”
这只在最气愤时都强忍住泪水的小暗兽，现在小珍珠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
“谁哭了？”
小影子狠狠揉了揉眼睛：“我们暗兽就是这样，偶尔会漏水。”
它倔强地睁大眼睛，眼尾被擦得很红，像落了朵桃花：
“看吧，根本没有哭！”
它不熟悉人体，只顾眼不顾脸，自以为擦干眼眶就能抹去哭的痕迹，却不知脸上满是泪痕。
“好好，没哭。”旭泽笑了笑，用指腹给小花猫擦脸。
小影子不由自主抬脸蹭了蹭，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立刻拍掉他的手。
“既然你死不了，我就回森林了。”它凶狠地瞪着对方，“我没兴趣当你的任务目标。”
“小影子……”
旭泽的眼型线条不如小影子凌厉，此刻他眼尾低垂，再加上因生病变得湿润的目光，简直像小狗那般可怜。
小影子哪里见过他这么脆弱又粘人的样子。
两人视线一相接，小影子就迅速移开，和被烫到似的。
“小影子，听我说。”
旭泽把它揽进怀里，深深叹气：“我一开始确实抱着做任务的心态与你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