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影子揪起发尾, 泄气道：“刚才头发勾在树枝上，怎么也扯不下来, 我使劲一拽, 掉了好几根。”
旭泽以手指为梳, 帮它整理乱糟糟的头发：“疼吗？”
小影子秒切战斗脸：“我们暗兽才不会喊痛！”
旭泽瞥向小影子头顶，发现它血条掉了一小截。
头发也算小黑团变成的一部分，和人类形态的其他部位同样重要。
旭泽可以想象出, 小影子被勾掉头发后，一定痛得眼泪汪汪，抱着头大骂“臭树枝”。
他叹了口气, 轻轻揉小影子头顶：
“去森林的话, 最好变回暗兽形态。”
“你以为我不想变吗？”小影子瘪了瘪嘴, “这具身体太难控制了！”
它的手攥成拳头，闭紧眼睛，全身上下都在使劲, 嘴里和念咒语似的：
“变回去, 变，给我变！”
“噗。”
两只小拳头变成了两团黑雾。
小影子气得跺脚：“你看，身体不听我的话！太丢人了！”
“怎么会丢人呢？”旭泽认真道, “你变成新形态短短一天，就能控制双手变化, 掌握速度很快。”
小影子手上黑雾缓缓流动，变回手指的形状：“真的？”
旭泽：“小影子这么厉害，给你一些时间，肯定能控制好两种形态。”
小影子腰逐渐挺直：“没错！”
旭泽笑：“所以在你能变回暗兽形态之前，就住在这里吧。”
“好！”小影子应声后才感觉不对劲，“……等等，住在这？”
“咱们是朋友，要互相帮助，在森林时你保护我，现在你需要住处，理所应当住在我房间里。”
言语间，旭泽已经找出来一身干净衣服：“来，抬手。”
小影子乖乖抬手，稀里糊涂被换了套睡衣。
它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旭泽的逻辑有什么问题：“你说的有道理。”
旭泽洗干净它的手和脸，脱下它的鞋，将它拉到床上，分出一半被子，道了句“晚安”。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分毫没有留给对方后悔的机会。
小影子平躺在旭泽旁边，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对。
很不对！
小影子猛地弹起来。
旭泽面上平静，手却牢牢握着它手腕：“怎么了？”
“旭泽，我感觉不太合适。”小影子眉头轻轻蹙起，“我们暗兽之间，从来不会跑进对方的树洞里睡觉。”
它越说越激动：“如果让我发现谁抢我的地盘，我必须揍那个家伙一顿！”
旭泽指腹摩挲着它手腕：“你们暗兽之间会交朋友吗？”
“不。”
“那就对了。”旭泽声线好似穿行林间的溪流，听起来很有说服力，“咱们是朋友，和你说的情况不一样。”
小影子眼角抽动：“你们人类，会睡在朋友的树洞里？”
“是的，在地球，和朋友一起睡再平常不过了。”
“可是……”
“咳咳。”旭泽突然咳嗽几声，病气未褪，虚弱而疲惫，“咳，抱歉，你继续说。”
小影子动了动嘴唇，干巴巴道：
“我没事了，你睡吧。”
旭泽浅浅一笑，按着它肩膀，让它躺下来：“有事叫醒我就好。”
留下这句话后，旭泽闭上眼睛，胸口起伏逐渐变得均匀。
小影子听着他呼吸声，拘谨地缩在床边。
这让它怎么睡啊？
它生性惯于隐匿自己，每次睡觉前都要找一个不起眼的暗处，确保不会被其他生物发现。
而现在，它旁边就躺着一个生物！
小影子睡不着，又不敢乱动、不敢出声，憋得浑身难受。
它只好在房间里看来看去，打发时间。
视线从米白色墙壁，移到桌上摆放的魔法烛台，再到干净的被子……绕了一圈，最终停留在旭泽的侧脸上。
作为暗兽，小影子对“美”的认知全部来自于自然。
它曾为远山的起伏痴迷，为枝叶上的蝴蝶驻足，为流星的轨迹震撼。
而现在，它目光顺着旭泽的侧脸，勾勒出了熟悉的线条——
眉骨如山峦微耸，睫毛像敛了翅的倦蝶，鼻梁挺直，恍若晨雾中渐渐显出的山脊轮廓。
俊美圣洁的睡颜，就那样让小影子看呆了。
人类长得这么好看吗？
也就比它圆润的黑团线条差一丢丢。
小影子给出了极高评价。
时间变得不再难熬，小影子直愣愣看着那张脸，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它当然没能察觉，在它睡着后，旭泽睁开了眼睛。
旭泽低头看去——
小影子睡姿还保持着黑团子的习惯，团成一团，窝在旭泽与墙壁之间的阴影里。
“谁稀罕你的魔石？”
它嘟着嘴说梦话：“没有魔石，我当然也会保护好你呀……”
旭泽嘴角漾起不自知的弧度。
如果有人对他好，并不为了通过他得到好处呢？
不在意他的身份和地位，只是需要“旭泽”这个人。
旭泽手搭上小影子后背，有节奏地轻拍。
“小影子。”
从墨色的眼眸深处，升起幽暗、冷冽的漩涡，一圈一圈，将倒映在眼底的身影卷入。
“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
他的低语温柔，却渗出寒意：
“既然你没有离开，从今往后，就再也别想走了。”
……
清晨，神殿深处。
“教皇大人，早上好。”
仅仅一晚上时间，旭泽已经完全退烧，脸色甚至比平日还要好。
“早上好，圣子。”
教皇扫过他周身，并未发现其他身影：“那只暗兽呢？”
“它看了我一晚上，累了，在房间里补觉。”旭泽微笑着回答。
他的笑容带了微妙的意味，仿佛在向教皇炫耀：
你瞧，它没有离开我。
教皇的白色胡须抽动几下：“我让你交朋友，没让你交男朋友。”
旭泽一副“你在瞎猜什么”的表情：“我们并非那种关系，只是朋友。”
“呃，算了，这不重要。”教皇头疼道，“它怎么会在神殿过夜？”
旭泽：“它接下来会住在这里。”
“圣子！”
教皇忽然抬高语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它是暗兽，暗兽本就不应该进入人类王国，更别提在神殿生活。”
旭泽沉吟片刻：“这就是你想赶走它的理由？”
教皇一顿：“我没有赶它。”
“趁我不在，把神石任务告诉小影子的，不就是你吗？”
旭泽与他对上视线，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过去。
【正在使用技能“圣辉之慑”。】
【技能效果：利用光魔法能量对周围生物施加压迫感，身处环境越明亮，技能效果越强。】
从彩绘玻璃投下的光线如同感受到某种召唤，顺着同一轨迹流动，朝教皇散播威压。
“！”
教皇瞳孔一震。
勇者们什么时候强到这种地步了！？
教皇暗暗发动光明魔法，稳住心神，他愠怒地沉下脸：“圣子，你敢威胁我？”
“怎么会呢，教皇大人。”
令人意外地是，旭泽软化态度，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这一定是光明神在提醒您，用心感受这个世界。”
“不是，你……”教皇一时语塞。
旭泽怎么把他的台词说了？
旭泽单手置于胸前，像一个诚恳献上谏言的臣子：“请您真正与小影子相处后，再判断它能否住在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