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左边看，那个玩家和你一样，披着斗篷，遮掩了样貌，是不是？”
小影子超小声：“是。”
“再看看右边走过来那个人，头也没回就从你身边走过去了，是不是？”
“是。”这次回答得比刚才那声底气足。
旭泽继续耐心道：“你看起来和大家没什么不同，放心往前走。”
小影子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手紧紧揪着圣袍：“你会一直跟着我吗？”
“嗯。”
这一声肯定的答案，终于给了小影子足够勇气。
它抬起头，挺起胸，简直想向全世界展示自己一点儿都不怂：
“那我去买东西了。”
旭泽：“去吧。”
小影子松开旭泽，踏出第一步，然后连忙回头确认：“你要待在我身后啊。”
旭泽微笑：“嗯。”
这条路是人类王国的主要街市。
街道两边的摊铺里，传出热情叫卖声：
“快来瞧一瞧，从暗兽森林摘来的新鲜水果！”
小影子被吸引到水果铺旁，对着那些果子皱眉：“一点儿都不新鲜，摘下来至少两个小时了。”
“两个小时还嫌啥？”水果摊主反问，“你难道只吃刚摘下来的？”
斗篷下的头点了点：“没错。”
“你故意来找茬的吧？”摊主眼神狠狠剜过去，“不买赶紧走！”
小影子哽着脖子：“我才没找茬呢！”
摊主还想吵两句，一道目光从小影子身后，轻飘飘落过来。
摊主打了个寒颤，缩回铺子里，不说话了。
小影子只好继续往前走。
“今天的治疗药剂品质非常高哦。”药剂铺NPC莉莉丝温柔地对它笑，“这位勇者，你要买一支吗？”
小影子有些不知所措：“你认错人了，我不叫‘勇者’。”
“……啊？”莉莉丝愣了愣。
这人一身玩家们才会穿的装备，却并非玩家？
“它是我朋友。”旭泽上前，站到小影子身边。
“原来是圣子大人的朋友！”莉莉丝脑海中的疑虑被打消。
她对小影子态度更加热情：“这位一定也是优秀的勇者，如果采集到草药等原材料，记得来药剂铺兑换哦。”
“草药！”
小影子和找到舒适区似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它手伸进口袋里，掏啊掏，终于找出一片草药叶片。
“给你。”小影子小心翼翼递向莉莉丝。
莉莉丝还是第一次收到如此小规模的草药兑换。
小到不像在做任务，而像远道而来的小动物，叼来了一件礼物送她。
莉莉丝嗓音不由柔和下来：“谢谢。”
小影子鞋尖踢了踢地面，别扭道：“这有什么好谢的。”
它努力下压语调，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但旭泽能听出来，它现在很开心。
与莉莉丝道别后，小影子脚步不再像刚才那样拘束。
它轻快自在地跳了两下，兜帽一歪，露出亮晶晶的眼睛：
“旭泽，我闻到面包的香味了！”
旭泽理了理它的斗篷：“要买面包吗？”
小影子手心捧着那枚金币，紧张道：“用这个就可以换成面包？”
“对。”旭泽教学，“对面包铺老板说，‘我买一个面包’，然后给他金币。”
“我，买，一个，面包。”
小影子认认真真练习了好几遍，才朝面包铺走去。
旭泽迈步准备跟过去。
【你还有心情逛街？】
电子音冷得如同刚从冰窖里出来：【玩家数量，为什么少了两个？】
‘很正常。’旭泽在脑海中回应，‘异世界本就是个危险的地方。’
【我看最危险的是你！】
系统火气简直要从代码里烧出来：【你教训教训他们就算了，何必做到这一步？】
旭泽瞳孔中，映出之前看到的一幕。
那时他刚回到神殿，一阵油腻的、令人作呕的猥琐笑声传进他耳朵，两双意图不轨的手伸向小影子。
伸向那只对人类险恶程度一无所知的、单纯懵懂的暗兽。
旭泽很难忘记自己当时的感受。
体内有什么东西醒了，幽暗、晦涩，从胃里慢慢升上来。
他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从那时起，我要的，就只有他们的命。’旭泽对系统淡淡地说，‘没有第二种结果。’
系统音色发抖：【他们和你一样，是玩家。】
‘那种人，能对异世界和地球做什么贡献呢？’
系统扫描上旭泽的表情，不敢置信地发现，他说这话没有任何挑衅或气人的意思，他在真诚提问。
旭泽继续道：‘没有用，且有害的东西，连扔都要分类到有害垃圾中，没有理由留下来。’
系统第一次后悔选中旭泽当玩家。
把旭泽召唤过来，相当于给异世界投下一颗情绪稳定的炸弹。
这颗炸弹不屑于爆炸，却也不在意爆炸后出现的结果。
如果不想让他爆炸，怎么办才好？
系统运转高度精密的运算体系，计算出一个结果：
拆掉引线。
掐断会让他发疯的源头，事态才不至于失控。
而旭泽的引线就是——
系统从繁闹的街市中，选中一个身影。
【不能再让它留在你身边了。】
“啪嗒。”
面包铺的NPC手一抖，面包掉落在地。
小影子僵在接面包的姿势：“？”
就像脑子里被植入一行数据，面包铺NPC瞪向小影子，横眉冷对：
“我们人类王国不欢迎你，暗兽！”
第33章
“我买一个面包。”
小影子按照练习的那样, 站在面包铺前，一字一顿说：“我买一个面包。”
“好嘞！”面包铺老板热情地回应。
斗篷下，小影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成功啦！
它伸手, 去接老板递过来的面包。
然后眼睁睁看着那块面包掉落，在地面翻滚一圈, 沾了灰尘。
面包铺老板好似在瞬间换了个人, 热情的语调降至冰点：
“我们人类王国不欢迎你，暗兽！”
小影子眨了一下眼睛：“我买一个面包。”
“人类的叛徒才会把面包卖给暗兽。”老板怒目圆瞪, 和看仇人似的, “滚出王国！”
小影子一动没动, 只是执拗地重复：
“我买一个面包。”
老板挑高声音，听起来愈发刺耳：“你以为伪装成人类的样子就能和人类一样？你们这群残忍、邪恶的暗兽！”
小影子拿出金币，放在他面前, 接着弯腰捡起掉落的面包，抖了抖上面的灰。
在对方一声又一声的驱赶中，小影子紧紧抿着嘴：
“我只是想买一个面包。”
老板哽了哽, 偏过头, 不去看它落寞的身影。
“大家小心, 有暗兽混进王国了！”老板指着小影子，大喊，“这是只暗兽, 别被它外表骗了！”
下一秒, 小影子感觉到数不清的目光汇聚到了自己身上。
它呼吸节奏变得短促，手里不自觉用力，暄软的面包被捏扁：
“不是, 我没想骗你们，我来买面包……”
它的声音很快淹没在兵荒马乱的叫喊中。
NPC们和听说瘟疫来了一样, 胡乱逃窜：“救命啊，暗兽来王国吃人了，快跑！”
“我不吃人。”小影子听到自己无力的解释。
它想学旭泽那样，对大家友善地笑一笑，但一想到自己的笑只会吓到别人，便绷着脸，木木地看着周围一切。
水果摊老板尖叫着逃跑，不小心打翻摊子，水果滚落一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玩家踩到水果，脚下一滑，咒骂着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