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另有其人啊！”任鑫顾不上控制音量，大吼，“那人就是——”
“旭泽回来了。”
一丝涟漪从黑团表面波荡, 如雷达一般，定位了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小影子原地蹦了蹦，看上去很急：“我还要找他算账, 你没别的事了吧？”
任鑫仿佛听到了带有诅咒的名字, 连连后退, 用嘴型对小影子：
‘别说我来找过你！’
“好。”
小影子上下摇摆两下，随即跳下窗台，蹦向门口。
它一次蹦得比一次高, 一副迫不及待去迎接人的模样。
任鑫盯着黑团背影, 感觉自己在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可爱跳入虎口。
要不是怕自己小命不保，任鑫多么想大声喊出：
‘你被他骗了，小影子！’
‘你是不是觉得他对你特别好？大错特错, 他演技高超，能完美遮掩无心无情的内核, 让所有人以为他是位高尚的圣子。’
‘他根本不是一个有感情的人！’
任鑫只敢在内心吼一吼。
他蹑手蹑脚，准备悄悄离开，临走前，从窗缝往里瞥了一眼——
那个“没有感情”的旭泽，正将一朵花递给小影子，嘴角噙着笑意，清浅而绵长。
任鑫像被电击了一般，僵在原地。
这笑容对吗？
旭泽怎么可能露出那种笑容？
由内而外发出的、像一个情感健全人类表露的、过于正常的笑容。
任鑫激动得快要落泪：妙手回春啊小影子！
“呼！”剧烈情绪波动下，任鑫的呼吸不稳，气息声加重。
旭泽瞬间抬眸，注视小影子时眼底的柔光消失不见，只剩比深渊更暗的眸光，以破竹之势穿透窗缝。
任鑫莫名放下心来。
比起担心性命，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这才是熟悉的旭泽。
对味儿了。
任鑫弓下身体，赶紧溜。
“只对小影子表露感情的，限定版旭泽。”
他小声嘀咕：“所以旭泽对小影子的感情，是哪一种呢？”
*
半小时之前，神殿花园。
旭泽郁结心头，出来换口气。
自从听到小影子那句“我真的只把你当朋友，不会暗恋你”，他心口像堵了块湿棉花，闷闷的，呼不出也咽不下。
“圣子？”
教皇正在用水系魔法石浇花，见到旭泽，寒喧：“来赏花？”
旭泽慢了一拍，才顺着声线看过去。
花园里设置了恒温魔法阵，即使异世界已是初冬，花圃里仍花团锦簇。
旭泽不在状态，神游似的：“原来神殿里还长着花。”
教皇：……
“你住在这里，竟然没注意到？”教皇痛心，“连路过的玩家都会夸我种出来的花漂亮。”
漂亮。
旭泽眼前短暂地浮现那双凤眼。
他扶上太阳穴，缓了缓，再抬头时，眼神清明，嘴角上挑，恢复了圣子形象：
“久闻教皇大人擅长栽培花草。”
“……”教皇胡须抽动几下。
教皇收起魔法石，叹了口气：“圣子，咱们聊聊。”
“有新任务？”
“以你现在的状态，就别关心任务了。”教皇声线里挂着时间的重量，能激发倾诉欲，“说吧，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旭泽笑容未变：“并非烦心事。”
教皇观察他的表情：“是吗？”
“反倒是好事。”旭泽声音变得轻了一些，“小影子会继续当我的朋友。”
教皇眼皮一跳。
初见端倪。
“这个身份能让它留在我身边。”旭泽嘴角弧度降下几分，不知在说服别人还是说服自己，“当然算好事。”
“朋友，嗯……”教皇语调有些微妙。
如果把每个人比作一本书，小影子就是最易读的那种，内容有什么封面就展示什么。
而旭泽最难读懂，封面仅有半永久圣子笑，甚至翻开书都不一定能找到有效内容，旭泽把最真实的自己藏到了书页夹层间，密不透风。
就算微表情专家来审问旭泽，也只能抹一把冷汗，铩羽而归。
教皇本来没打算从旭泽表情中得到信息，但提到“小影子”时，旭泽明显有了神情变化。
细微，却鲜活。
教皇捋了捋胡须，若有所思：“圣子，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旭泽没有拒绝。
教皇：“假如，小影子要和另一个人远走高飞，共度二人世界，你会怎么办？”
旭泽思考。
哦？反应很平静。
教皇犹豫：难道猜错了，旭泽对小影子不是那种感情？
“设定背景在哪里？”
“啊？”教皇没反应过来，“背景？”
“在异世界，还是地球？”
教皇眉头蹙出沟壑：“有什么区别？”
旭泽：“异世界比较方便，能直接处理。”
处理？处理什么？
教皇思绪还停留在上一句，下一句和催命似的来了。
“在地球就比较麻烦了。”旭泽自说自话，“得先送去国外，再……”
“停！停停停！”
教皇嘴唇哆嗦：“你指的，是处理掉小影子和另一个人？”
“小影子又没做错什么。”旭泽笑道，“处理掉诱惑它的人就行。”
教皇沉默，皱纹扭曲起来，枯枝般的手在空中摆了摆：
“这个问题不太好，我换一个。”
教皇思虑再三：“假如，小影子不小心摔倒，你怎么办？”
旭泽回答得很快：“站在它倒下的方向，它会倒在我怀里。”
听到这个答案，教皇心中只有五成把握的猜测上升到了九成。
教皇：“其他人摔倒呢？”
要是旭泽像以往一样，回答“关我什么事”，又能升到十成十。
“站远一点。”旭泽洁癖大爆发，“溅起的土会染脏衣角。”
教皇：“。”
恋爱孤煞星。
“当初为了看戏，才让你和它接触。”教皇摇着头道，“没想到面具下的你是个恋爱脑。”
仿佛听到了陌生语言，旭泽：“恋爱脑？”
“我听玩家们说过这个词，没想到在你身上用到了……呃，等会儿。”
教皇突然发觉不对劲，愕然：“你，你以前该不会没恋过吧？”
旭泽安静地看着他。
“该不会——”教皇声调猛地拔高，“你甚至不清楚这种感情是喜欢对方！？”
旭泽这回有了反应：“谁喜欢谁？”
教皇捂住额头，脑袋一阵阵抽痛。
没招了。
这个能把他、把系统一次次逼到退让的旭泽，在感情方面竟然比傻子还迟钝。
迟钝到了让教皇怀疑自己的程度。
让旭泽和小影子交朋友，看似撮合，实则耽误。
一开始就该让他俩谈！
“你，”教皇指一下旭泽，然后指向旭泽房间，“喜欢小影子。”
旭泽下意识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向那边，人还在这里，心却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
“如何知道是不是喜欢？”
教皇沉吟片刻：“当你不由自主做一些以前绝不会做的傻事，就说明已经栽进去了。”
旭泽转身，面向花圃，眼底映出五彩缤纷。
教皇秉着帮人帮到底的原则，教学道：
“比如，路过装备店，看见一把镶嵌魔法石的法杖，觉得特别配心上人，就买下送给……
你干什么！”
只见旭泽倾身，折下了一朵偏小的花。
教皇气得吹胡子：“我好心帮你，你竟然偷我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