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什站在门外,一直等到宋知音睡着才离开。他举起宋知音喝过的那杯水,将唇映在了水渍还未干的位置。
可是直到将剩下的半杯水喝完,他的渴意仍没有得到半丝缓解。
好渴,不够,他需要更多、更多。
......
大雨接连下了三日,雨将将停的时候,热意就从积水中升腾了上来。三天的水量就这么在极短的时间内蒸发,好像从未来过。
那夜之后,宋知音发烧了,直到今天,热度才退去,体力也恢复了一些。
可是冰箱中的存量已被消耗殆尽,剩下的便只有一些杂粮了。宋知音索性便煮了一锅杂粮粥。
煮粥不需要技术,不一会独属于白粥的清甜香气就飘散了开来。幽什鼻尖耸动,嗅的却不是那粥的味道。
“哥哥,你好香啊。”不知何时,幽什来到了他的身后,宋知音转身间猝不及防地踢到了他的脚尖,两人皆是一个踉跄。
“你闻错了,是锅里的东西香。”宋知音与他拉开了距离,病了几日的脸,加上许久未晒太阳,透着不健康的白,让眼眶里那对乌泱泱的眼睛显得更大更亮了。
错身时,幽什听见了宋知音口中一声极轻的“啵”。
杂粮粥被分别盛入两个碗中,端到了桌上。尽管垫着抹布,但幽什还是注意到了宋知音隔着抹布被烫得泛红的指尖。放下碗时,他逃离似地抽开了手。
“趁热吃吧。”宋知音面无表情地将勺子放入碗中,然后舀起一勺,吹了两下后放进了嘴里。他假装没有看见幽什那直勾勾的视线。
“哥哥。”幽什看着面前的粥,并未动手。他歪了歪脑袋,笑意从嘴角荡漾开,“妈妈说,好东西要和大家一起分享。”
宋知音噎了一口,没有接话,只是粥似乎喝得比方才快了。
幽什将宋知音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笑意浅了些,多了点其他的意味,“好吧,那——”
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只见面前突然多了一样东西。
“最后一个。”
将这枚糖果放在幽什面前后,宋知音继续低头喝起了粥。耳边响起了糖纸被剥开的声音,他的喉结跟着一起,上下滚动了一番。
这确实是家里的最后一颗糖。对于宋知音来说,家里可以没有米和鸡蛋,但是不可以没有糖。这已经是他在那个世界加这个世界的几十年里,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哥哥。”
宋知音下意识地抬头,还没听等见幽什说什么,鼻边便飘来了一股浓郁的芒果香甜味。
“唔。”下一秒,唇边被塞进了一颗糖果,是他特地留到最后吃的芒果味糖果。
“小孩子不能吃糖,还是给你吃吧。”被一齐递到宋知音嘴边的,除了那枚糖果,还有幽什的指尖。
这还是幽什第一次碰到宋知音的唇,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柔软。幽什笑望着宋知音,手指微微用力,一点一点将糖果抵进去。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宋知音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愣愣地张开唇瓣,其中隐约现出一小截嫣红的舌尖。
幽什双指夹着糖果,明明已经送到了地方,却没有退出来,反而探得更深了。他抚过宋知音娇软又传递着温度的唇瓣,撞上他坚硬的牙齿,就在快要勾上那抹舌尖的时候,那对唇瓣合上了。
“谢谢。”宋知音不自然地偏过了头。此刻,他嘴里除了芒果的味道以外,还有幽什的气息。
排异感使他想要将口中的糖果吐出来,然后去漱口。可是糖瘾的本能,又让他身体快于理智地做了吞咽的动作。
吃下去了。
幽什眯着眼,他将那只被宋知音含过的手藏到了身后。尾椎处钻出了一个黑色的家伙,如视珍馐地嗅着手指上的气味。
似乎没有那么渴了。
“哥哥,你手怎么了?”喝完粥后,幽什注意到了宋知音翻过来的手掌。这双手,很适合长在他身上,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却不过分突出,纤细得恰到好处。
可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指节和手掌上交错的擦伤,新旧不一。
“没什么。”宋知音掀了一下眼皮,将手掌反扣在了桌上,淡青色的脉络流淌于白皙的手背。只是,他的眼神开始无意识地望向他卧室旁的那个房间。
那个房间,从幽什来这的第一天起便是锁着的。
二人之间不再搭话,其实这才是绝大部分时间的常态。宋知音不爱说话,闲暇之余宁愿坐在桌上看书。这家中占据着一面墙的书架,上面的每本书都有翻阅过的痕迹。
而幽什要做的就更简单了,看着他,就像此刻。
可惜,今天不一样了,这种平衡很快被打破了。
“叮咚。”门铃响了,这个家中即将出现除幽什以外的第二个客人。
第8章 悼念
眼前这个按门铃的方式,与初见幽什那一晚的截然不同。很快,宋知音就知道门口的人是谁了。
他没有任何迟疑地走到门前,也没有确认来人是谁,就打开了大门。幽什的目光一同追随了过去,其中隐隐透出一丝不悦。
“方哥。”猜想得不错,宋知音朝一旁侧过了身子,好让面前的男人进来。
被叫方哥的男人年纪约莫三十出头,但其实今年已经三十七岁了,比宋知音整整大一轮。只见他黑色的衬衫严谨地扣到了最上面一个,头发也利落地全部向后梳起,一如他整个人,清冽干净。
“身体不舒服?”方生并没有走进来,他端凝着宋知音的脸,眉心拧起。
宋知音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后便摇了摇头回道:“没有,这几天睡多了。”
见他不愿意说,方生也没有再问。
“我就不进去了,你什么时候可以出发,我在外面等你。”方生了解这个弟弟,知道他其实并不喜欢有人随意进他家。尤其是那一天之后,家就变成了属于他一人的绝对私密的地方。
说完,他随意往屋内看了一眼。摆设并未变,即使一个人住,也很整洁。
突然,方生的眼神在一处顿了一下,餐桌上竟然放着两个碗。
然而不等他细看,答案就自己出来了。
“哥哥,是谁啊。”从宋知音身后走出了一个到他腰以上的小男孩,脸颊白净软嫩,眨着葡萄一般黝黑透亮的眼睛。当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小幅度地弯起,像一只天真无邪的小兽。
宋知音瞥了一眼幽什,并未答话,反倒是和方生说了一句:“亲戚那边的孩子。”
方生点了点头,收回了视线:“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
“好。”宋知音垂下目光,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
“褚老师,您来啦,里面请。”
“徐工,前段时间听说您生病了,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丘意站在门口,看着往来的熟悉面孔,悲伤之余脸上也带了些欣慰。
这些人都还记得她的姐姐,没有忘记她。
“对了——”被唤作徐工的那人,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小宋那孩子在哪里,他现在怎么样?”
徐老师已年过半百,十多年前曾经生过一场大病,是宋知音的爸爸将他从阎王的手中抢了回来,不然他也不会有今天。
“他——”不等丘意回答,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声音将她打断:“有劳徐工挂念了。”
宋知音从方生车上下来,刚巧听见了有人在问他。他稍稍点头致意,嘴角含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然后对着丘意喊道:“小姨,辛苦了。”
听见这声小姨,丘意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有些勉强,“嗯,你先进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
“我和你一起吧。”宋知音站在了一旁,白色的T恤与身后深黑的木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徐工看着宋知音,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宋知音眼神一闪,并未闪躲。
“你爸妈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替你感到骄傲的。”
等门口的人都走进去后,丘意才看向宋知音。不得不说,她这个侄子长得很好,和他母亲的七成相似,给他清俊的长相又平添了几分的柔和。以至于她每每看到,都会恍惚上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