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覆在门把手上,试图拧开。
“这道门打开,里面的人都会死。”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让宋知音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慢慢转过头,对上了一副黑色面具。
暗道本来就黑,然而这副面具却比黑还要黑。
“我知道了,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宋知音冷冷看向手腕上覆着的那只手。
圣子眼睛动了动,没说话,目光黏在他的那半张脸上,有些发沉。
在这过程中,宋知音观察着他,试图找出那一丝熟悉感的来源。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说完,他撤了手。
见他走在前面,宋知音跟了上去,“为什么要把这些人关在这里?”
丘意和梁生现在看起来还算安全,宋知音没有贸然出手的打算。他一边走一边默默记下位置。
“你会知道的。”圣子又恢复成了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圣子带着他走到了门口,宋知音却留意到一个地方。
“等一下。”宋知音拉了一下他的手,又很快松开,“我们认识对不对?”
宋知音抬起脚,这个高度才勉强和他平齐。
圣子下意识地低下头,好让他看得更清楚。可是很快就意识到,然后重新挺直了背杆。
这个动作让宋知音眯了眯眼,“算了,出去吧。”
他站在原地,像是不再关心这个问题。圣子不疑有他,一只脚踏出了门,然后——
再见。宋知音在心里轻声说道,关上门反锁。
圣子站在门外,面具下的脸黑成墨水。他早该知道的,那人惯会先装可怜,之后利用他的心软,达成目的。
宋知音知道这个锁拦不住他太久,他来到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细看。这里的空间,被分成了几块。
房间、走廊的暗道和身后的门。怪异的地方就在,宋知音在外面看这个屋子的构造时,应该还要再大些。也就是说,里面有一块空间被隐藏了。
就在这里。
宋知音沿着墙壁摸索着,“咔嚓”一声,指尖下面传来弹簧般的触感。
可是这次并没有打开门这种好事,眼前跳出了一个指纹锁。
门外的圣子砸门声越来越重,这道门虽然坚固,但也支撑不住他这样的破坏。
死马当活马医,宋知音将自己的手指放了上去。
最多不过就是无功而返。
可是,门开了,门外的砸门声也应声而止。
宋知音走了进去。
别有洞天又格外眼熟。
正是上一世将他困了多年的实验室。
宋知音你没有想过,他还会回到这里。
看着眼前使用痕迹明显的器械和运行的计算机,宋知音有一瞬的恍惚。
他究竟是回到了过去,还是单纯的只是这里布置得像。
跟随记忆,宋知音来到了主研究室。如果一定要说一个肯定存在人的地方,他只能想到这里。
那个时候,岑江几乎不会离开这里。除了看他,就是待在主实验室,那里比她的生命还重要。
希望密码没变。宋知音几乎不用思考,手指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毕竟实在是输入过太多遍。
又猜对了,从进入这里开始,一切变得顺利的不可思议。
“你是没拦得住,还是根本没想拦?”谢庭止手上捣鼓着药瓶,没有转身,却仿佛很清楚身后的情况。
圣子还是追上了宋知音。
宋知音余光瞥着他,庞大的身躯站得笔直,脑袋却垂着。
他对谢庭止很敬重。
谢庭止转过身,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宋,别来无恙。”谢庭止一副热忱的模样,丝毫没有宋知音发现这里的局促。
不过此刻,确实宋知音要比他更有发问权:“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
“这个答案等会自会有人回答你,但是在此之前,你需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谢庭止漫不经心地将视线落在他的半张脸上,明明目光里带着笑意,但是无端让人感觉到一股寒意。
“你、是哪一边的?”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宋知音在思考,谢庭止又是哪一边的。
虽然表面上,谢庭止对幽什的态度可以算得上敬畏,但是他这种人,心里怎么想的才更重要。
“我以为我和谢先生是一个阵营的,难道我以为错了?”宋知音丝毫不遮掩地将那半张脸大方袒露,漂亮地将这个问题抛还给了他。
谢庭止听见笑了一声,确确实实是被逗乐的那种。
“我就说,我和你一定很合得来。”
谢庭止身体放松地靠在桌上,刚刚头低得有些久,他抬起手揉了揉颈肉,研究服在抬手瞬间紧绷在身上。
“孩子,你也别站在门口了,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他朝圣子挥了挥手,圣子应声走到他面前,低头唤了声:“父亲。”
谢庭止有孩子?
事实上,谢庭止不仅有孩子,还有很多。面前的圣子,是他最出众的孩子,没有之一。
圣子主动伸出手,帮他按捏着颈肩。
“至于你的问题,我想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她,也很想你。”他没头没尾地续了一句。
只见谢庭止摆了摆手,他身后的圣子收手,然后领着宋知音走到了一个地方。
是保险柜,上一世这里存放着的是对付幽什用的药水。
“还记得密码吗?”谢庭止也不避讳。
宋知音怎么可能会不记得,但是不知为何,越靠近这个密码箱,他的心脏就开始跳个不停,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里面的东西,让他很焦躁。
输入密码的速度被拉到了最慢,宋知音做足了心理准备,他甚至觉得,等会不论看到什么,他都不会感到意外了。
可是,当里面的东西开口对他说话时,他还是愣在了原地。
“小音啊,我们终于见面了。”
看着他失神的样子,那东西笑了笑——如果她还有可以称之为五官的东西的话。
“怎么?看见妈妈不开心吗?”
第91章 复活
实验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是什么?宋知音在想。
尽管他不想承认, 可是这声音他却没有办法装作不知。
岑江,他上一世的母亲。
“为什么不叫我,小音?”保险柜内的东西蠕动了一下。
宋知音以前就想过, 岑江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人类, 大脑沟壑一定又深又多,不然, 怎么会有那么多惊奇的想法。
现在看来,果然。
柔软、光滑,像一棵粉灰色的珊瑚。神经纤维伴随着她的每一次思考而触动,思考开始有了具象化。
“小宋啊,如你所见, 眼前的这位就是你的母亲,岑江。”谢庭止走到宋知音身旁,打断了这沉默, “多亏了她,这个世界才掌握了某种能力。”
宋知音听着这声音回过神, “什么能力?杀死怪物的能力?”
那一声“母亲”终究还是没能叫出口。
这一世,他只有一位母亲。
看到宋知音的冷漠,岑江似乎并不意外, 她笑了一声, 大脑可笑地颤动了一下。
“谢先生, 我早和你说过, 他是我的孩子。”她不知何意味地说了一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
这二十几年以来,她每天做的事只有一个:思考。
思考、思考, 不间断地思考。
思考这个世界的意义, 思考她的意义。可最后她得出的结论是: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那个世界已经不在了,她的孩子、她的丈夫、她的实验室, 一切一切都回不来了。
失去,就是失去。
“小音,妈妈能再次见到你,真的很开心。”
她很想做些什么来庆祝这世纪性的交汇,“到我跟前来,碰碰妈妈,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谢庭止也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