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访客
苏臻站在门口等了很久, 在前五分钟无人应答的时候,她就应该离开的。可是不知为何,她的脚步就是没有挪动。
“小姑娘, 你是来找小宋的吗?”吴婶出门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她, 一见是个漂亮水灵的姑娘,她还以为是宋知音的女朋友。
“您好, 是的,请问他今天在家吗?”突然有人过来,苏臻有些紧张,她捏着裙角,眼神闪烁。
早知道, 刚刚就应该走的。
“小宋今天应该在家的啊,他一般这个点都还没出门的。”说着,吴婶也朝里望了望, 可惜窗内拉着窗帘,她也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苏臻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那我再等会,没有人的话我就下次再来。”
目送吴婶走远后, 苏臻站在门前举起手, 犹豫着是否要继续敲下去。
不过, 还没等她在心底做出决定, 门开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见到是苏臻, 宋知音的心里也有了分晓, “进来吧。”
“好、好。”苏臻的手僵持在半空,她尴尬地收回, 低着头走了进来,没敢看向宋知音。
“需要换鞋吗?”
“不介意的话,可以穿鞋套吗?”宋知音家里很少来人,所以也没有备很多的拖鞋,唯有的几双,都被他和幽什分了去。
换好鞋套后,苏臻站在玄关处,看见了这个家里的第二个人,也就是宋知音上次一起带去的表弟。
这个时候,苏臻才注意到,宋知音应该是在刚刚不久之前洗澡了,头发还是湿的,难怪一直没有来开门。
“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宋知音转身去厨房倒水,这里就只剩下了苏臻和幽什二人。
幽什正坐在沙发上,长臂长腿,几乎占去了一般的沙发位置。苏臻看了一眼,识趣地在一旁椅子上坐下。
“打扰了。”她朝着他点头说道。
幽什闻言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未搭话。不过神色上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厌烦来,反而像只吃饱喝足的大猫,除了主人以外,谁都不高兴搭理,
苏臻尴尬笑笑,还好这里没有第三个人看到。
但,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她觉得幽什的头发也是湿的,而且从潮湿的程度来看,和宋知音一样,都是刚擦干还朝下滴着水珠的状态。
难不成他们刚刚是一起洗澡的不成?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苏臻的脖子都红了半截,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们可是亲表弟。
很快,宋知音端着水来了。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幽什,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椅子上的苏臻,心中了然,于是他坐到了苏臻的对面。
“是有什么事吗?”一边说着,宋知音一边将茶杯放在了苏臻的面前。因为刚洗完澡的缘故,宋知音的指尖和手腕处还透着一股粉,颜色从皮下显露出来,漂亮的不像真人的手。
“昨天看你似乎不大舒服先走了,所以有点担心来看看你。”苏臻看了眼幽什,有些欲言又止。
“让你见笑了,我不太能喝酒,所以幽什就先带我回来了。”宋知音的表情上看不出来是说谎,苏臻在意的也不是这点。
“陈聪他们就是玩起来没数,不过都没有坏心思,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喝了口水,苏臻莫名有些紧张,“你......知道沈斯言的事吗?”其实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奈何已经收不回去了。
“沈斯言?他怎么了?”宋知音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苏臻抿了抿唇,眼神里带着后怕,沈斯言那天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嗯,他在你们走后不久不小心被绊了一跤,脑袋刚好撞在了茶几上,掉下来的玻璃瓶砸到了嘴里,舌头被割到了,出了好多血。”
其实这件事和宋知音没有关系,她本可以不说的,说了还给他徒增烦恼。只是因为刚好是舌头,当时有人不禁意间说了句:“看来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被老天爷惩治了,刚好让他闭上那个嘴。”
“舌头?”宋知音皱了皱眉,他不知想起了什么。
“嗯,后来我们把他送去了医院。医生说虽然送来的及时,但是以后能不能正常说话还要看恢复情况。”
当时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而且,摔跤的不止沈斯言一个,可是伤得最重的人却是他。
宋知音越过苏臻,眼神看向了沙发上坐着的幽什,后者冲他无声做了个口型:还想亲,哥哥。
“希望没事。”宋知音移开视线,不痛不痒地回了句。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吗?”面对苏臻时,宋知音的语气很温柔,可是笑意也仅仅浮在眼睫上,眼下是未融的冰川。
苏臻如果能够早点意识到这一点,或许她也不会在毕业时做出那样的举动,导致最后连要个联系方式的机会都没有。
“并不全是。”苏臻低下了头,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事,这里只有我们,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但如果实在不想说,我就当作你今天没有来过这里,可以吗?”宋知音声音很轻,传递而来的温度总会让苏臻心底一个地方泛起酸涩。
“对不起。”她突然声音有些哽塞,“其实那天擅自走进你的家门,并且在离开时不小心打破花瓶的人是我。”
这件事她憋在心里一年多了,一直没有找到好的时机说出来。直到同学聚会上再见到宋知音,苏臻觉得,她应该和宋知音坦白,不然她可能永远都无法释怀。
一年前的那天,苏臻刚得知宋知音父母的死讯,完全不敢相信,好好的人,怎么说去世就去世了。很快她就想到了宋知音,这个人该有多难受。
所以,要来了宋知音的地址后,苏臻便来到了他家,想着至少她可以帮忙做些什么。
“那天,我只是想要来看看你怎么样了,可是刚到门口,我发现你的门没锁。我知道没有经过你允许,我不应该进去,但是我想着,万一是你忘记了,有什么其他人进去怎么办。”
宋知音并不催促,他耐心地听苏臻理清思路。
“但我进去之后,我听见有一个房间里有奇怪的声音。我当时很害怕,我以为真的是进贼了,所以我就拿出了手机,想知道里面是谁。”
后面的话苏臻没有再说,她仍有些心悸地抬头观察着他的神情。
宋知音替苏臻杯中加了些水,他的声音随着水流声一起流淌出来,“然后呢,然后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苏臻盯着宋知音,咽了咽口中不存在的水,“我看见了你。”
“看见我在做什么?”宋知音回望着她,眸中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做着引导。
苏臻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感觉声音抖了一下:“我看见你在做雕刻。”
说是雕刻其实还不确切,宋知音是在用木雕,雕刻着他的父母,还有他。而身后的电视是房间内唯一的光源,上面正播报着一则交通事故,一家三口在出行时不幸遇难,后在爆炸中两死一伤。
苏臻记得很清楚,那辆车是红色的,血一般的大红色,所以还未上色的木雕也被染成了血红色。它们的空洞的眼神齐刷刷地朝着她看来,像是在责备她的擅自窥探。
而宋知音,不知是不是错觉,昏暗的空间将他的视线隐匿,可是一抹红光落在嘴角,似乎在笑。
她本想要用来安慰的话全部堵在了喉中,一个字都说不出,然后在宋知音抬头看她之前,跑掉了。
“想再看看吗?”
“什么?”苏臻似乎没听清,她又问了一遍。
“苏同学,下次就算不小心走进来,也没关系,不用害怕。”
起身,宋知音从抽屉中拿出了一把钥匙,他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打开了那扇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许久未见到阳光的房间,黑暗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苏臻下意识闭上了眼,然后下一秒,宋知音打开了灯。
“我时常觉得有亏欠,所以这是我能做到的,唯一把他们留下来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