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回家。
“回......家......”
或许是听见了宋知音在说什么,幽什也找回了一丝理智。他先是低头在宋知音的发顶吻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双手,“好,我们回家。”说完,幽什将宋知音拦腰抱起。
疲惫的四肢有了栖息之地,宋知音不再挣扎,他只是愣愣望着宋观南和丘念离开的方向。
“你不该杀了他们。”虽说幽什是怪物,但他是人类。万一查到了他的身上,他的生活就要被打破了。
不过,幽什的话应该不会留下什么活口。
宋知音冷漠地移开了视线。身后响起了坍塌声,土地正在开裂,对着地上人类的尸体,张开了漆黑的嘴。随后是密密麻麻如同咀嚼般的动静,不一会,这里便恢复如初,鲜血淋在草尖,宛若露珠妖冶。
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时风早在那之前离开了。而沈历宁,受了那么重的伤,也绝无逃脱的可能。至此,迷雾的缘由,宋知音和北时风都很清楚了。
等人都走远后,不远处的树林后走出一人。他手拿白色面具,看着狼藉一片的土地,发出了虚无的一声叹息。
“父亲,神明尚未苏醒,我们所期盼的那天,什么时候才会来。”他的声音很轻,淡在了风里,云间。最后他转身,长袍吹拂,挂于指尖的白色面具掉进了那最后的裂缝中。
......
宋知音一路睡睡醒醒,睁开眼,他先是看见了幽什的下巴,泛着柔和的白光,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这个时候他会后知后觉地想到,原来他们还没有到家。于是他便又睡了过去,
如此这般重复了几次之后,再睁眼,宋知音看见的是幽什赤裸裸的胸膛,带着微凉的触感,他便知道,他们到家了。
宋知音醒来的动静并没有吵醒幽什,这人睡得很沉,环起的双臂可以说是将宋知音锁在了里面,所以很快,宋知音便放弃了挣开的想法。
被沈历宁伤到的地方已经停止了流血,可是并没有自愈。宋知音看着伤口,眼眸中闪过了一抹晦涩的光。
不过除此之外,幽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远不止这一处,而且每一个都比刀伤还要来得骇人。
当宋知音意识到的时候,他的指尖已经一一按在了这些地方。说是伤口,不如说是裂缝更为准确。就跟先前的土地一样,从里面慢慢展开,然后崩裂。皮肉在一瞬间绽开,露出了里面的骨肉。
只是这些地方已经在慢慢愈合了,长出了透明的薄膜,将伤口连接起来。透过这一层膜,宋知音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骨肉的生长情况。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情形了,可是不管看几次,他都觉得很漂亮。这是一种,区别于所有人类的,完全不一样的美。
但是,这些伤口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宋知音至今都不知晓。
他只知道,和海有关。因为幽什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进海里,再湿漉漉地走出来。
看来是真的累了,宋知音敛眸看向依然沉睡的幽什。现在杀死他的概率会不会大一些?宋知音将指尖戳在了他的心口,慢慢地刺进皮肉。
这个位置他记得很清楚,手被滚烫的鲜血浸湿的触感仿佛就在眼前。宋知音已经忘记了,杀死幽什的时候,他是一种什么心情了。
可是这个世界不能杀人,杀人是违法的。他已经没有了必须杀死邪祟的义务,哪怕他依旧会毁灭世界。研究室里的信条和准则对他来说不再适用,这一世,他是宋观南和丘念的孩子。
将手移开,困意再次袭来,宋知音在幽什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睡了过去。
两人昼夜颠倒地不知睡了多久,宋知音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幽什的身体朝着床的另一侧倾了去,与此同时手臂也松开了些。看准了这个机会,宋知音小心翼翼地从幽什怀里让出来,然后慢步走出房间,将门关了起来。
长吁一口气,宋知音走到餐桌旁倒了一杯温水。嗓子就像干涸的沙漠,榨干了每一滴水源。终于,双唇变得湿润,恢复了以往的光泽,在透明的杯壁上印下了一抹痕迹。
“咚”的一声,窗户上传来了一个声音。石子在碰到玻璃的瞬间,弹向相反的方向。见宋知音不理会,很快又是一枚小石子。
此时,宋知音对于屋外的人是谁,心中已经了然了。他看了一眼房间的门,穿鞋走了出去。
“两天一夜,你让我好等。”北时风从墙角走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墨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找我什么事?”宋知音开门见山地问道,他会出来,只是因为怕北时风吵醒幽什。他还想一个人再待一会。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北时风斜靠在墙上,身影被暮色镀上了一层辉光,眼神漫不经心地抬起,睫毛在眼尾留下了淡淡的阴翳。嘴角的那抹笑意,仿佛早已看透了什么,又仿佛这一切都不重要。
宋知音避开了北时风的目光,他不喜欢和人对视。眼神垂落的时候,宋知音看到了被北时风重新挂回腰间的玉瓶。
“现在有想起什么吗?”北时风屈起手指,在瓶身上“铮”的扣了一下,声音清脆凌冽,直入耳间。
北时风将玉瓶拿在手上,自顾自地又说道:“这个东西很贵重,并不是因为这个玉瓶的材质,而是需要利用这个材质,方能容纳的,位于里面的东西。”
“所以当初我也担心会被有心人利用,就想了一个办法,你猜猜看是什么?”北时风说着突然弯下腰,将身体离得宋知音近了些,眼神中透出病态的疯执。
“我、在、里、面、装、了、水、啊。”
“可是,水是怎么伤了那只怪物的,你教教我好不好?”
宋知音身侧的手动了动,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该怎么伤怪物,你应该问沈历宁。”
北时风望着宋知音,望着望着笑容就收了起来。他原本是想试探沈历宁,没想到被他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师门的珍宝几代不过那么一小瓶,宋知音这里竟然也有,甚至更多。
之前那个温软的投怀送抱差点就让他动摇了,以至于他之后才想起,那双碰在他腰间的手,当时做了什么。
东西就是在那个时候加进去的吧。
无声的回应间,彼此早已心知肚明,可是北时风也并不清白。
“说完了吗?说完我就进去了。”不等北时风回答,宋知音就朝着门内走去,在即将关门的时候,他半转过身,发丝垂落,眼眸静谧,“别忘了,你欠我一条命,魁大的事,是你引导的吧?”
从魁大突然醒悟,愿意告诉他们在哪见过陆星遥的时候,宋知音就开始怀疑了。之后,北时风一路根据踪迹找到他,宋知音便确信了。
两只狐狸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究竟是谁在利用谁?
“我原本以为你和我一样,都想杀死怪物。但是现在,我有了其他的猜测。”
“你该不会爱上那只怪物,不舍得了吧?”
爱?闻言,宋知音脚步未停地关上了门。如果可以,他也很想知道什么是爱。
可是有时候,他仅仅只是觉得,那只怪物看起来似乎有点可怜。
可怜到,他想晚点再杀死他。
第40章 食欲
“宋知音。”
“宋知音。”
“宋知音。”
持续不断的呼喊使得宋知音的装睡计划失败, 他睁开眼,眼底泛着乌青,但依旧不影响那一张好看的脸露出迷茫的神色, “为什么要一直喊我。”
宋知音轻轻皱起眉, 这个家伙,昨晚还想吃了他, 现在却可以表现的这么人畜无害。
果然是怪物。
“你不喊我的名字吗?”幽什不解地歪过脑袋凑到宋知音身前,他以为他喊了宋知音,宋知音也会喊他才对。
明白了这个怪物的意思,宋知音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就含在嘴里, 却没有吐露出来。
“我很困,下次可以不要打扰我睡觉吗?”说这话的时候,宋知音的心一直揪着, 他在试探怪物的底线在哪,试探他是否会因此而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