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究还是不忍心自己动手, 两人在手术内给无数病人动刀子,现如今,竟然在他们满月的儿子身上动手了。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小宋知音松开了丘意的手,“哇”的哭了两声,身体一抽一抽的,小脸也憋得通红。
母子连心,看到这一幕,丘念心里针刺一般难受。她移开视线,准备去找宋观南。
“姐姐——”丘意一把拽住了丘念,“你真的相信那个道士说的话吗?”
“没有人可以保证他说得就是真的吧?而且他不是说今天会来吗?人呢?万一他只是在戏弄你们,怎么办?”
“小意。”丘念回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了过去,“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和宝宝,你说的话,我也考虑过很多次,自从怀上他以后,我每天都会问自己。”
“可是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只有做和不做。”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和你们说。”丘念望着小幽什,眼神里满是慈爱与温柔,“我在很早之前,在还没有结婚之前,就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孩子找到了我,他说这一世,他想要选我做他的母亲,可以吗?”
“那孩子也只是一个婴儿大小,但是莫名很安静,很懂事,不哭也不闹。”
丘念的声音仿佛有某种魔力,丘意就站在那,静静地听着她说。
小婴孩雪白干净,长相和她小时候还有几分的相像,但是所处的环境却让丘念一阵心悸。那是一处断崖,云雾缥缈,深不见底,只需要风轻轻那么一吹,小婴儿就会被卷下涯底,粉身碎骨。
“可以吗,妈妈。”每说一个字,婴孩的身子便会朝下滑一分,眼见就差最后一点时,丘念扑了上去,“可以的,做我的孩子吧。”
丘念抱住他,婴孩在她怀里“咿呀”露笑,而这个时候,她的梦也醒了。
“现在这样看,小音和梦里的那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我如果不下决定,他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再次面临那个悬崖?”
说完这个故事,宋观南也来了。他看着两姐妹相握的手,很自觉地没有探究她们刚刚聊的话题。
“老婆,准备好了吗?”作为医生,这个行动的完成度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但是作为父母,他们还需要克服自己的心理。
“嗯,开始吧。”丘念在丘意的手背上拍了拍,眼神示意她不会有事的。
取心头血的过程很快,小宋知音很灵性,当看到那枚针的时候,顿时安静了下来,只眨巴着眼睛,水润润地盯着他们望。
“咦。”当针刺进心口的瞬间,小宋知音感受到了疼痛,哼唧了一声,但他并没有哭。
丘念不忍心看向小宋知音,只能注视着的针头的位置是否有偏差。透明的滴管内逐渐被血红色注满,宋观南也全神贯注地盯着,在即将到达刻度的那一瞬间,他便拔出来针尖。
小宋知音看着丘念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在他们一旁看着全过程的丘意,也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了吗?”
“嗯。”两人相视一笑,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那个道士说的,把血喝下去。但因为实在过于诡异,所以二人迟迟未动手。
小宋知音躺在襁褓里,好奇地看着三人,嘴巴鼓鼓的。突然,他“啵”的一声发出了一声笑,对着门口开始手舞足蹈。
“哎呀呀,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几人循声齐齐朝门外望去,丘念率先认出了门口那人,“道人?”
北道真人并未理会丘念,而是径直走到了宋知音的身边,宋观南见状守在摇篮旁,没有敢走开。
“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家伙。”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神里却没有分毫的欢喜。看了一眼宋观南手里拿的血,他狭长的眼眸弯起,在眼尾处压出了一道痕:“做得不错。”
说完,他从宋观南手中拿走了那个滴管。宋观南并没有完全相信他,所以在他夺得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松手。
“不错,还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是——”北道话音一转,袖口里掉出了一把小刀,“我如果想害他,他们要怎么阻止?”
只见那把匕首在顷刻间压在了小宋知音的脖子上,宋观南反应不及,等几人意识到已经晚了。
“你放开我儿子,有什么好好说,能给的我们都会给你!”丘念身形一滞,但很快她便推开了丘意扶着她的手,自顾自地朝着北道真人走去,“相信我,我说话算话,只要你放了小音,我绝不追究,就当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北道却不以为然,他嘴角挂着一抹微笑喃喃道:“小音?是个不错的名字。我儿子叫小风,是不是还挺般配的。”
丘念现在心中已然是一片废墟,但是面上却还要做出镇静的模样。她和宋观南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瞬间理解了对方的意图。
于是丘念开始接着北道的话说道:“道长,你应该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更何况,小音无法给你带来什么,我们可以。”
现场没有人知道,究竟是那句话触怒到了他,导致他突然变脸。亦或者,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
“为人父母的心?”北道将小刀凑得又近了些,婴儿娇嫩的皮肤上很快出现了一道血痕,站在一旁的宋观南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但是他还不能轻举妄动。
“我跟你们可没有同样的心。”
“有人卖子求生,有人奉献一切。你们觉得,我是哪一种?”
“这,是个有奖问答,答对了,有奖励。答错了......”北道定定地望着丘念说道。
眼下的情况,无疑北道选的是前者,可是丘念张了张嘴,并没有说出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来。
“第二种,我猜你选的是第二种。”丘念说出了一个让大家意想不到的答案,但万一,这人就爱听好话呢。
可是,北道听完脸色却是一沉,“我平生最讨厌油嘴滑舌、满口胡话的人。”
眼见着那匕首就要抵进小宋知音的喉咙,丘念紧急叫停了他,“等一下——你不听听看我的理由吗?”
说这话的时候,丘念的声音在颤抖,整个人也抖得不成样子。她唇色惨白,嘴角却在努力维持微笑,“你说你卖子求生,可是我从你的眼神里只能看出你对幼子的思念,和夺子之人的仇恨。”
“你活得并不开心,对吗?”
“如果可以,你也不想抛弃你的小风吧。”
北道的神色开始变得恍惚,似乎是在甄别她话中的真伪。
对啊,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抛弃他的小风的?小风现在在哪里?他过得还好吗?有没有在想他?
突然,北道仰头,放声地癫狂地大笑着,笑得眼角流出了眼泪,手却依旧稳稳地停在小宋知音的脖子上。宋观南看准了时机,想要趁着他不注意,夺走他手中的匕首,哪知北道却手上一用力,炙热的血珠划过了宋观南的手掌,他呆若木鸡地停留在了原地,而丘念再也撑不住地身子一软,倒在了丘意的怀里。
然而下一秒,一阵嘹亮的啼哭声响起,整个房间都因这道哭声在颤抖。丘念心如死灰的眼神因为这哭声,逐渐活了过来。
“小音......你吓死妈妈了。”她不再顾及形象地也跟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鼻涕眼泪跟着一起流了出来,丘意将人搂在怀里,不住地用衣袖给她擦着,“姐姐没事的,小音他还在。”
几人先是经历了哀大莫过于心死,再又喜极而泣,浑身如同脱力般。
小宋知音的哭声大概持续了三分钟,三分钟后,他哭喊得再没有力气,便歪头睡了过去。
北道收了匕首,上面依次盛着从小宋知音脖子上取下来四滴血珠,“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们这是在唱哪一出?”
他为自己恶作剧的成功感到兴奋,一旁的宋观南却早已扬起了拳头,对着他的脸就要挥下去——
“观南!”好在丘念及时喊住了他,刚刚那一幕,也让丘念恨极怨极了他,但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们不能让小音白白受伤,更不能让他再遭受这样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