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们说,你很久没有睡觉了,去休息一会吧,这里有我。”他给岑江带了一杯热牛奶,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岑江却皱着眉避开了他的触碰,“我没事,我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
宋云一看就知道,她是因为宋知音的事,于是他坐了下来,拿起了刚刚研究员做好的报告看了起来:“小音那边怎么样了?”
最近,岑江一人包揽了监察宋知音动向的任务,就连宋云都需要从她这里才能得到宋知音的消息。
听到宋云提起宋知音,岑江的脸色更难看了。
“人暂时没事,怪物似乎也没有怀疑他。”
“但是?”宋云都不需要看岑江的脸,就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岑江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但是,他买了一只狗,我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狗?”宋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买狗做什么?”
“不知道。”岑江声音闷闷的。
两人不由得都想起了,宋知音十岁那年捡到的一只狗。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终他们没有同意他养,而是将小狗送给了别人。
“所以你是觉得,正是那一次他记在了心里,所以才会买一只狗吗?”
“嗯。”岑江点了点头。
在这样的处境下,换做普通人早就遭受不住压力和恐惧放弃了,然而宋知音却还能买一只狗玩。这就是岑江一直担心的问题。
宋知音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本质上,他没有同理心。
“别乱想。”宋云放下资料,想要安慰她:“小音他不仅仅只是我们的孩子,所以别人做不到的事,他一定可以。说不定买下那只狗也只是为了降低怪物的戒备。”
可正是因为这样,岑江才更担心。这意味着一旦哪里不对,宋知音很有可能会站在怪物的阵营。
不过现在想再多都是徒劳的,岑江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她再次带上耳机,宋知音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那头传来。
“小黑,可以睡在这里吗?”
“阿音说什么,就是什么。”怪物的声音传入耳中,和听见宋知音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就像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入,而是钻入了脑袋,岑江的眼前开始一阵眩晕。
这也是没有人愿意接下这个任务的原因,光是听见声音,他们就会无法忍受。
阿音。怪物也会喊人的名字吗?岑江心中冷笑。
看出了她的不适,宋云主动提出了他来,可是岑江拒绝了。比起宋知音的牺牲和付出,她不过只是耳朵受点累而已。
“谢谢,但是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和你是两个阵营的,不是吗?”
从相遇开始,幽什似乎还没有拒绝过他,也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来意,他的身份。
这就是独属于怪物的自信和强大吗?
“两个阵营?”幽什似乎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不过他知道,外面的人类都叫他怪物,“人类和怪物,所以你们人类要杀死我吗?”
岑江的心一颤,紧接着腿脚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几天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吞没,耳边出现了轰鸣声,怎么都停不下来。
宋云连忙跑来将她扶起,“小江?小江?听得见我说话吗?”
岑江的意识逐渐模糊,耳中的耳机掉下了地上,滚到了桌子下。“嗡嗡嗡”的杂音覆盖掉了所有的声音。
……
幽什唇边勾起一抹笑,朝着宋知音走近:“为什么不回答我,阿音。”
宋知音身后是坚硬的岩石壁,退无可退。他分不清幽什问这个问题的意图,因为即便是现在,他也是笑着的,那种不将所有生物放在眼里的浅淡笑意。
是发现了什么?还是终于玩累了,不想演了?
可是现在这些问题,和逐渐靠近的幽什比起来,微不足道。宋知音没有时间去思考。
“人类,会杀死所有让他们感到恐惧的生物。”
“那你呢?你也是人类,你也想要杀死我吗?”幽什贴在宋知音耳边轻语,“没事的,阿音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
宋知音偏过头,避开了幽什的触碰。
“人类最终也会想要杀死我,因为我也是怪物。”他是小怪物,而幽什是大怪物,两者没有区别。
“怪物?”幽什身后的尾巴探了出来,顺着宋知音的衣摆钻了进去,缠住了那纤纤不盈一握的腰身,“弱小的怪物,也要被杀死吗?”
“是怪物都要被杀死。”
宋知音最终都没有回答,他是否也会杀死幽什。或许这个问题根本无关紧要,因为除非他想,不然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杀死他。
就在两人耳语的时候,幽什突然脸色一变。宋知音看到他的脸上被黑色的线划开了一道口子,数不清的线在里面涌动,朝着外面伸出。
“怎么——嘶——”还在宋知音衣服里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勾了一下,尖锐的尾尖直接让那块肉剜了下来。
宋知音捂住肚子仰在了身后的岩石上,白色的T恤被染成了血色,滴落的血掉在了身下的珍珠和水晶上,可是诡异的是,很快鲜血就被它们吸收了,光泽比起先前更艳。
幽什的状况也没有比他好多少,他的身体部位开始被分解成一条一条黑色的细线,这些线就像是有生命一般游动,组成了幽什的血与肉。
宋知音还是第一次见他的这副模样,甚至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他的痛苦。
怪物也很可怜,被怪物杀死的人类也很可怜。
“滚。”看着宋知音要靠近他,幽什捂住脸,猩红的目光厌弃地望着他,尾巴也护在了他的身前,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现在在他眼里,宋知音和其他的任何生物,并没有什么区别。是越过那道红线就会被杀死的存在。
但是尽管如此,幽什还是没有动手。
宋知音收了手僵在了半空,眼睁睁地看着幽什走了出去,跳进了海里。
“嗷嗷。”由于刚刚的动静太大,小黑被吵醒了。一醒来,它就睁着圆豆一般的双眼找寻着宋知音。
它嗅着宋知音的气息,但是气息被浓重的血腥味遮住了,它有些犹豫地仰头看着宋知音,过一会才颤颤巍巍地爬上了脚,然后顺着他的腿往上。
宋知音伸手接过了它,小黑却嗅着舔起了他手上的血渍。愣了一下之后,宋知音轻轻推开了它。
他的血是特殊的,幽什吃还好,小黑不一定可以承受得住。
很快,宋知音意识到,或许小黑是渴了,于是他抱着小黑来到了一块岩石下,那里一直有水流滴下,已经汇聚成了一汪小谭,小黑摇着尾巴在那里喝得尽兴。
方才幽什并没有下狠手,所以伤口不算深,只是看着吓人。宋知音坐在岩石上,借着墙壁上的珠光,掀起上衣,看清了伤势。
他张口咬住衣摆,一只手拿着一块纱布按在伤口上,胳膊都在颤抖。额间的汗液滴落,在白皙的小腹上滚了一圈,然后才落地。
小黑喝完水后就乖乖地趴在宋知音的脚边,热了就吐吐舌头。看着一地血红的纱布,它既疑惑又好奇,便叼起一块在嘴里玩。
宋知音将伤口清理了很多遍,终于不再往下淌血,他便将纱布在腰间缠了几圈,打了一个结。做完这些,他早已精疲力竭,靠在岩石上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临近傍晚,醒来时,小黑嘴里还含着那块布,睡得死死的。宋知音将那块布拿下来,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准备收拾一下这些垃圾。
幽什还没有回来,明明说过不会再走了的。
处理伤口费了不少体力,宋知音决定起来煮过面。水刚烧开,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宋知音以为是幽什回来了,便多放了些面。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外面的人不是幽什,幽什的脚步声不是那样的。而且,此刻外面不止一人。
会是谁?宋知音首先排除了是研究室的人,他们绝不会没有通知他就擅自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