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不怕,可他的两个徒弟怕是不好说,在这种未知的环境下,还是不要分散的好。
“不必了。”白翊掀起衣摆,跨过朱漆门槛,“劳烦金城主给我们换一间大的客房,只要一间就是。”
萧程肆和顾城渊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吭声。
“啊?”前边的金潼回过头,眼睛瞪大,显然有些意外,“这哪成呢,金某怕怠慢了仙君。”
白翊淡淡道:“无妨,你照做便是。”
“既然仙君坚持,那便随我来吧。”
金潼身为巨商,府邸里自然是有商户所住的大客房,一居室内设隔板,将一间平房分隔成了两室,环境虽没有专门的客房金贵,但在这种条件下,这房子倒是显得难得素雅。
安顿好后,金潼将房门的钥匙交与白翊,嘿嘿笑着:“仙君暂且将就住着,若是有什么需求就随时叫金某我。”
“各位仙君若是饿了就随我来,今日府里设了宴席……”
“不必了。”白翊将钥匙收好,道,“这几日辟谷,不方便。”
顾城渊闻言忍不住看了白翊一眼,辟谷什么辟谷,今日不是才吃了那么多荷花酥吗?
不过师尊这样说肯定有他的道理,所以顾城渊只是掸了掸袖口的尘土,开口问道:“金城主,你这里有澡堂吗?”
金潼瞧着少年俊朗的面容,搓着手连连点头:“有有有,后山就是,敢问仙君多久要用澡池,我去安排。”
“现在吧。”顾城渊道,“这里风尘也太大了些,白日里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糊。”
金潼连忙应下,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两个人:“这两位仙君呢?”
白翊垂眼看了一眼自己染着褐色尘痕的白袍,而后点了点头。
顾城渊顿时眼睛一亮:“师尊也要去?”
“嗯。”
见两人都要去后山,萧程肆却只是默默地伸手去推身后的漆门:“弟子便不去了,师尊见谅,我有些累了。”
白翊闻言,将钥匙和玉龙一起递给萧程肆:“累了就好好休息。”
萧程肆握着玉龙,愣怔一瞬:“多谢师尊。”
顾城渊看见玉龙眉间一跳,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不过萧程肆安安分分地回了房,倒是有点意外地扬了扬眉毛。
这次竟然不当跟屁虫,算他还有点眼色。
金潼肥胖的手指在掌心里搓了搓:“说起来有些不凑巧,后山的澡池原本有四个,但前两天山上发了水,淤塞了三只泉眼,现在能用的澡池只剩下了一个……不知仙君是否介意……”
顾城渊身形一顿,眨了眨眼睛。
只有一个澡池了?那岂不是……要和白翊共用一个澡池?
顾城渊心跳不禁快了些,莫名地气血上涌,脑子里不可遏制地开始遐想一些画面。
相比起顾城渊红透的耳尖,白翊就平静许多,神色如常地微扬下巴:“无碍,劳烦金城主带路。”
“仙君客气了,随我来吧。”
言毕,金潼便带着两人朝后山走去。
看腻了周围什么都镶金嵌银的建筑,顾城渊收回眼神,蹭到白翊身前试探:“先前金城主说只有一个澡池,待会师尊先?”
白翊眼神扫过来,嗓音平淡:“你若是着急,一起便是。”
顾城渊受宠若惊:“师尊允我一齐沐浴?”
“……你我都是男人,有何不可。”
顾城渊湿润的瞳仁闪着不知名的光泽,深深看了一会白翊的侧脸,没再开口。
白翊注意到他的眼神,抬手抚上脸侧,疑惑道:“怎么了,我脸上沾什么了?”
瞧着他眉间的疑惑,顾城渊轻轻笑了一下:“没有。”
“那你在看什么。”
顾城渊垂下眼睫,抿了抿唇,颊边荡漾出一个笑来:“看师尊生的好看,弟子好生羡慕。”
少年故意压低了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但是少年感依旧。
距离有些近,呼吸间的热息都能够隐约察觉到,白翊忍不住抬眼去看浸在暗色里的人,可看过去,却只能看见那双承载着水色的幽黑眼睛。
“……”
对视片刻,白翊撇开眼神不再理他:“……油嘴滑舌。”
……
云锦轩的后山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雾气,顾城渊和白翊跟着金潼去前室换好浴袍,之后金潼就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这里的澡池很广,空气湿漉漉的,水雾四处蔓延,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都看着模糊。
顾城渊摸索着入了澡池,当身子被泡在温热的温泉水中时,只觉今天在车厢里窝了一天的酸痛都在顷刻间统统散去。
正眯着眼感叹水温合适,身旁传来一阵阵轻轻的划水声。他心头微微一动,悄摸地转身去看不远处的身影。
白翊发冠此刻已除,墨丝纠缠着白袍落在温泉水里,随着水波上下浮动。察觉到不远处传来的视线,他抬起纤长墨黑的睫羽,清洌的眸子隔着氤氲水汽与那双黑眼睛对视。
“……”
明明只是看见雾气中的眼眸,顾城渊却依然呼吸一滞。
白翊静静望了他片刻,随后朝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
“……啊?”
白翊又道:“过来给我擦擦背。”
“……”
不错,白翊先前愿意与顾城渊一起入这澡池,就是为了这个。
白日里出了一身的汗又沾了灰尘,他接受汗水也接受尘土,但不接受这些东西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虽说他不喜别人碰自己,但顾城渊好歹是他带大的崽子,心理稍微不会那么抵触。
看着远处少年慢吞吞地划过来,白翊也不心急,靠在池边等着他。等顾城渊终于磨蹭过来,白翊将手中的毛巾递给他。
顾城渊缓缓接过毛巾,顿了一下,犹豫地抬头看他:“……师尊喜欢力气大些的,还是力道小一点的?”
白翊看他一眼:“不大不小,适中便是。”
说罢他便转过身,将浴袍褪至腰间,白袍簌簌垂下,露出精实的后背。
顾城渊见状睁大眼睛,一时间手中的毛巾好像是一块沉铁,根本动弹不了分毫。眼前那好看的背部肌肉精实白皙,肌肉线条练的很显然但又不会太夸张。
有些移不开眼,他现在恨不得一头扎进水里。
气氛沉默了一会。
迟迟不见动静,白翊皱起眉,侧脸看见顾城渊愣在原地,有些不耐:“怎么了?”
“啊、我……那个。”顾城渊回过神,垂下睫毛遮掩住里头的情绪,“我这就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顾城渊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山茶清香。
拿着毛巾的手犹豫地抬起,然后又放下,来回几次后,顾城渊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将毛巾贴上去。
顾城渊斜着眼不敢直视,手上小心翼翼地擦着。
这种小猫挠痒痒般的力道白翊忍了一会,然后淡淡开口:“……你什么时候力气变的这么小了?”
“……”
顾城渊没有答话,只是手上默默加了些力道。
白翊眉头舒展了些。
接下来又是一阵无言。
毛巾擦过白皙的皮肤,留下一串串不太显眼的红痕,顾城渊心里像是被火燎了一把似的,眼神不住乱瞟。
不行,得找个话题说点什么,要是再这样擦下去,他就要开始心猿意马了……
“师尊……”
顾城渊绞尽脑汁,好不容易琢磨了一会准备聊一聊白日里萧程肆的反常,结果话还没说出口,身前的白翊忽然直起身,眼神朝不远处的草丛方向看过去。
顾城渊一愣,微微松了一口气,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疑道:“怎么了吗?”
白翊没有回话,只是蹙眉盯着那草丛看,片刻后指尖抬起,一道灵流猛地朝那块草丛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