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何要选择隐瞒到现在。
这说明渊城的案卷远远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金潼在忌惮比雪牢更重的刑罚。
若真是这般倒也还好,可最令人心惊的是,金潼现如今上报了。
这能说明什么。
事情已经大到脱离控制,金潼瞒不住了。
当然这些都还只是最坏的猜测,现在唯一能够令人稍微心安的恐怕就是那些传言还不一定为实。
“……”
见白翊沉默,顾城渊和萧程肆也不敢打搅,都噤了声。直到小二将早点送上来,顾城渊才开口打破沉默气氛:“师尊先吃早点吧。”
一碗热气腾腾的油茶推到眼前,白翊暂时收回思绪,可一垂眼看见碗里那红艳艳的辣油,又忍不住皱眉。
先前光听顾城渊讲话去了,忘记跟小二说不要辣油。对面的顾城渊瞧见他的反应,默默与他换了一碗没辣油的:“师尊你吃我的。”
白翊抬眼看他,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学会吃辣了?”
顾城渊拿着勺子将碗里的辣油撇到萧程肆碗里,然后抬头:“……师尊您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萧程肆:“……”
刚吃了两口油茶,顾城渊就被那点红油呛的灌了好几杯茶水下去,口中那股火辣辣的痛感刚刚平复下去,他却瞥到窗口那边忽然跃进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定睛一瞧,居然是只猫。
三人都是一愣。
那只狸花猫后抿着耳朵,在三人的注视下慢慢悠悠地走进店里,随后再次一跃,上了木桌,蹲在桌上看着三人。
“喵。”
“……”
顾城渊:“哪来的野猫,去去去,去别处玩去。”
顾城渊伸手想赶它,白翊却注意到狸花猫的背脊处背了个包袱,他拦下顾城渊欲要驱赶的手,伸手将它背上的包袱解下来。
狸花猫趁机俯身钻进了白翊的怀里。
“这是金城主的猫。”萧程肆道,“估计是来传什么物件的。”
整齐洁白的衣袍被猫滚乱,白翊伸手将它翻回来,它便安安分分地趴着不动了。见它安静了些,白翊才将那包袱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折卷轴。
顾城渊瞅了一眼眯着眼舒舒服服趴在白翊怀里的猫,又看了看那黑不溜秋的卷轴:“这是什么?”
白翊将卷轴展开,阅览片刻后道:“……这是这些年来从其他地段迁到渊城的戏文人,金潼动作倒是快,这么快就整理好了。”
萧程肆:“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顾城渊凑过去看:“嗯……有出生年份和迁入年份……原户籍地,还有……”
顾城渊一顿,确认上边的字迹,惊道:“还有死因?”
他不信邪地一串串看下去,卷轴上记载的约有二十多人,各个最后一栏都有死因两个字。
“……都死了?”
白翊看完也脸色不好看,上边的死因稀奇古怪,并且标注的日期十分相近,乍一眼看上去似乎都像是意外遭遇不测,可哪会有这么多人在连续几天里遭遇意外?
相比于两人的疑惑,萧程肆对此似乎不太意外,只是继续喝着油茶。
顾城渊见状忍不住道:“喂,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这人命关天的事,就别再瞒着了。”
萧程肆放下木勺,有些无奈:“我自幼在渊城生活,有一些事情我只能说有些许了解,多的我就实在不知晓,哪能说我故意隐瞒呢。”
白翊合上卷轴,瞧怀里的猫直勾勾盯着那灌汤包,便拿了一只,将汤放了喂给它:“那此事你都知晓多少?”
萧程肆闻言,抿了抿唇道:“……这卷轴可是按那些伶人出事的时间顺序排列?”
“不错。”
“那卷轴通篇第一位,可是姓夏?”
白翊一顿,回忆起刚刚所看过的人名顺序,第一位似乎并不是姓夏,他又将卷轴展开看了一遍:“不是,第一位是李姓。”
“那便不对了。”萧程肆边说边看了一眼那只吃的正香的狸花猫,“在我的印象中,那年第一位出事的伶人,可是姓夏。”
顾城渊道:“陈年往事,你能记这么清楚?”
萧程肆道:“并非是我记性好,师兄有所不知,当年夏家那两位唱的一手好戏,江南小曲在渊城可是风靡一时。连金城主都专门邀他们去府里唱呢。”
“夏家两人出事之后城里闹的沸沸扬扬,后来那些戏楼里的伶人才陆陆续续地相继出事。”萧程肆道,“这些事情当地人都知晓,只是怕说闲话惹得邪祟不快引祸上身才闭口不谈罢了。”
顾城渊闻言沉默一会:“……师尊你还要我去打听什么,直接问他不就成了。”
与三人的疑虑不同,狸花猫只是专心地将最后一口包子吃下去,舔了舔嘴。
随后抬起脑袋望了三人一会,就自个从白翊的怀里跳下去,慢慢悠悠地翻过窗台走了。
气氛又默然一瞬。
白翊抚平被猫滚乱的衣袍,抬眼去寻卷轴里萧程肆所说的夏家兄妹,哗哗翻动几页,最后在末尾才得以看见。
不过卷轴上对于这两人的批注却少的蹊跷,只知是原是陵川人,池载年间迁入渊城,死因是一水一火。
“池载年……”白翊嗓音微沉,看向顾城渊,“是渊城魔族动乱的那一年。”
顾城渊点了点头。
无言半晌,白翊道:“这宗案卷牵扯众多,怕是没那么容易结案。”
“既然如此,那便先从眼前这委派查起,随后再剥茧抽丝层层深入下去。”
顾城渊和萧程肆闻言,默默地将碗底最后一些油茶给喝了个干净。
现如今也只有这样,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白翊起身见两人都吃的差不多了,就合起卷轴起身道:“要快些动身去郊外,否则正午烈日灼人,不便赶路。”
……
金潼有一点说的不错,这靠近郊外的客栈当真难寻,每隔几里才有一家,好不容易寻到,一询问却又被告知已经被商客住满。
三人一直找寻到日落时分才好说歹说地定下了三间客房。
稍微休整后,萧程肆因之前邪气入体精神乏力便留在客栈休息,白翊和顾城渊两人去郊外的树林里查看。
夕阳如血色蔓延在这片荒凉上,若不是此刻实在灼人,倒是能让人好好欣赏欣赏这苍凉之景。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穿梭在树林之中。
“……师尊,我们要在这树林里寻些什么?”
顾城渊看着那些下边长得郁郁葱葱,上边却是枯枝败叶的树,忍不住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树?怎么长成这样。”
白翊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曾见过这种景象,匆匆扫过便继续朝案卷中的命案现场走去。又走一炷香的时间,才看到不远处已经干涸的血迹。
虽然尸首已经被抬回去安葬,但当时喷溅的血迹还隐约看得出来。白翊在心中比拟了一番,最后确定下邪物动手时的方向。他顺着方向看过去,发现那里是一片格格不入的空地。
“……”
微微皱了皱眉,白翊疑惑于案卷中的樵夫为什么会在夜晚独自一人走进这片树林,并且还如此深入。
当晚林子里有什么在吸引着他走进这片怪林?
还有那片空地,周围明明都是密集的怪树,为何偏偏那处会空出一片来?
正当疑惑着,旁边的顾城渊忽然开口道:“……那片空地有古怪。”
白翊侧过脸看他:“你如何得知?”
顾城渊抿起唇瓣,他能知晓不对劲是因为他能看见那片空地偶尔闪过的丝缕怨气。可也只是一瞬,那股怨气微乎其微,若不是他身为魔族怕是也看不见。
“……师尊看不见那股怨气?”顾城渊有些不确定地问他,“我似乎先前瞧见,可现在又不见了,也有可能是我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