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11)

2026-06-23

  然后白翊才作罢,坐到花间去躲阴凉。

  收拾好东西后,洛白川叫醒正在小憩的白翊,后者睁开双眼,嗓音有些暗哑:“……白川。”

  “嗯。”洛白川应道,“哥哥是想再睡一会儿,还是要去沅溪?”

  从先前开始他便一直闲着,全都是人家洛白川在做事,现在哪还好意思再眯一会,他抬起眼睫轻咳一声:“咳……不睡了,走吧。”

  洛白川见他眼底还有些朦胧,便伸手扶他,待站定后才松手,应道:“好。”

  ……

  沅溪就在南幽山谷的不远处,并不算很远,但洛白川却一直带着白翊沿着溪边向深处走去,起初还有一些小道,可是走到深处就是一片荒芜,杂木横生,两人不得不击断横生的树木才能继续前行。

  越走到后面越是荒凉,而且不知为何这林子里还有浓雾,气温也在不知不觉中下降许多,白翊握住洛白川伸来的手,不解道:“……这白雾不对劲?”

  洛白川一击击断一根挡路的枯木:“小心脚下。”

  而后又道:“道长说的不错,它的确不是普通的雾。”

  “那这是何物?”

  洛白川道:“这是怨气。”

  “怨气?”白翊一惊,“怨气为何会这么重?这么重的怨气理应会扩散的。”

  洛白川笑道:“的确如此,不过这里有法阵,锁住了这怨气。”

  白翊正欲开口要问,洛白川却停下脚步,道:“到了。”

  然后他才忽然发现周围已经开阔起来,两人正站在一座废墟前。

  白翊走近,看到了这座坍塌的建筑,虽然现在颇为狼狈,但木质却是上品的佳楠木,因为似是被焚烧过,许多木梁已经成为了灰烬,单看看不出原来的相貌,不过整体上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座府邸。

  这时,耳畔传来一声轻笑:“果然在这。”

  白翊转过脸看他:“什么?”

  洛白川顿了顿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道长可知在这何家称霸陵川城前,还有一家富商姓柳?”

  白翊没有否认:“听何城主提起过,不过早在几十年前就灭门了。”

  洛白川双手环在胸前继续问道:“那道长可知柳家是如何被灭门的吗?”

  “听说是劫匪屠门。”

  洛白川嗤笑道:“……恐怕不是。”

  白翊:“此话怎讲?”

  “说来话长,哥哥随我来。”

  白翊疑惑地随着洛白川走到溪边。

  溪水潺潺,透过浓雾,隐约看得到溪水上方横着一样东西。

  “桥?”

  “不错。”

  待走近了,白翊发现那小桥通体森白,只有手掌宽,桥身只有一米多一点,阴气恻恻,诡异无比。

  眉头渐渐成川,他看着那小桥,转头与洛白川道:“……这怕是不能通人吧?”

  洛白川慢悠悠地踱到桥边:“嗯,平时不能通人。”

  白翊又朝那白桥走近了点,发现岸边有些细碎的暗红。

  “血……”

  洛白川看着白桥,嘴角终于压了下来。

  “这是一座骨桥。”

  “骨桥?”

  白翊一阵心惊。

  骨桥他有所听闻,阴邪之术,以脊骨为梁,以鲜血为引,以血亲为渡,用以指引怨灵邪物离开阳间。

  可是这地方为何会有怨灵?

  洛白川见他眉宇间仍有疑迷之色,便道:“哥哥可知三十年前,也就是魔族动荡时,陵川也受到了不少的波及。”

  闻言,白翊便细细思索起来。

  三十年前……

  平日里似乎有听何城主提及过一两句闲话。

  当年魔族不安分,搅的人间不得安宁,陵川北边高山上的雪一夜融化,陵川城发了一次百年不遇的大水,山洪裹着泥沙冲下来,淹了半座城。

  那不是普通的水灾,而是镇压在雪山天坑下的魔物苏醒,水退之后,城里开始闹瘟疫。

  洪水泡过的尸体来不及烧,瘟疫就顺着水流扩散,陵川百姓苦不堪言。

  “我记得是瘟疫?”白翊道,“似乎是与魔物有关。”

  洛白川望着那片白雾,声音在这样的场景里显得莫名凉薄:“没错,当年是苍幽山亲自介入,才将那只魔物斩杀,那时的何家家就和柳家不太对付,但具体原因不清楚。”

  说罢他顿了一下:“不如我与哥哥讲个故事吧。”

  白翊点头:“好啊。”

  “几十年前,南安有三大巨头,一家姓李,一家姓何,一家姓柳……”

  因为药人一案,李家几乎被满门抄斩,南安便只剩下柳家与何家。

  何家家主心高气傲,不服柳家能与自己并驱,总觉得柳家那种正直无私是在惺惺作态,看不顺眼,而柳家也自然不喜欢小肚鸡肠的何家主。

  但好在碍于两家的脸面,虽然暗地里较着劲,但两家表面上也还算客气,并没有撕破脸皮,也算是过了十几年的太平日子。

  可坏就坏在镇主,城主,川主的政律变革。陵川城竞选城主,两大世家的新账旧账也开始算起来,大战也就拉开序幕。

  何家小气做派,小肚鸡肠,自然比不过为人正直,善良仁厚的柳家主。一月之余站何家的人越来越少,好胜心强的何家主又怎会甘心,眼看着柳家的兴盛,何家主不免一计浮上心头。

  听到这,白翊忍不住道:“难不成他抄了柳家?”

  洛白川勾唇一笑:“哪能直接抄家呢。”

  白翊:“所以劫匪屠门?”

  “都是我瞎猜的罢了。”洛白川道,“只是个故事,哥哥别当真。”

  “……”

  两人都很合时宜地闭了嘴,没有再开口说下去。

  溪水流动跳跃,挟着浓雾哗哗作响,狰狞划过这片是非之地。

  良久,白翊才回过神:“那这骨桥……?”

  “记载的并不多,应该是从邪术书籍中看来的。”

  “原来如此。”白翊低声说着,“如果真是这般,何城主定是知道些什么。”

  洛白川没有否认:“等他从洛川回来,我们再细问。”

  两人又围着柳宅走上两圈,这里已经荒废太久,除了木头就是木头,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于是便原路返回。

  待终于从这片浓雾中钻出来时,天边已是霞光绚烂。

  日影西斜,夜幕将至。

  注意到洛白川发顶上的绿叶,白翊靠过去将它拿下来,忍不住轻笑:“哎,都脏成花猫了。”

  洛白川只是轻轻拍打自己身上的灰尘,笑着没有接话。

  日渐西沉,红霞满天,偶尔几阵晚风拂过,拂走白日里的灼热。

  两人并肩走在小道上,洛白川偏头时却亮过一抹白光,晃了一下白翊的眼。

  白翊眨了眨眼睛,疑惑去看洛白川的侧脸。

  风过林梢,撩起少年鬓角的黑发,露出白皙耳垂上的事物。

  那是一颗耳钉,瞧上去似是水晶而制。

  样式是一朵花,但距离太远,看不出是什么花。

  只分得清那耳钉一半为晶莹纯白,一半为热烈妖红,煞是好看。

  正看得出神,洛白川忽然拉住他。

  “道长,走路要小心。”

  轻缓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忽然响起,白翊这才反应过来,转头一看发现自己居然走岔了路。

  “……”

  洛白川唇角上扬,笑意正浓,目光闪动,里头满是笑意,一时竟让绚烂的晚霞都黯然失色。

  “道长在看这个?”洛白川抬手摸了摸那颗耳钉,笑着问道。

  白翊移步回到正道上:“嗯,这颗耳钉很好看,是什么花?”

  洛白川道:“是茶花。”

  白翊眼眸一亮:“啊,茶花?”

  洛白川笑道:“不错,是茶花。红白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