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翊道:“你如实回答我,不肯修无情道,可是因为我?”
“……”顾城渊心中顿时慌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且不是师徒之情的缘故,对么。”白翊又道。
顾城渊蓦地抬起头。
白翊他……是如何得知?
忽然无措起来,他望着那皎洁的人,连连摆头,慌乱道:“……对不起师尊,我……”
见他这副模样,白翊好看的眉眼泛起一丝涟漪,就像积雪消融的冷泉恰逢一场春雨般,冷暖交融,格外亮眼。
顾城渊一时看呆了眼。
轻轻笑了两声,白翊笑叹:“为何要道歉?”
黑眼睛微微睁大,眼底涌动着不可明说的情绪。
白翊像是预料到了一切,注视着他缓缓走近,而后抬手,将手掌覆在他的心口上。
炙热的心跳只隔着一层皮肤和衣物,在他的手掌之下不倦跳动。
“你心中的感情,为何不及时告知于我?”
他轻声说着。
“若我不点破,这感情你还要打算瞒多久?”
山茶的冷香越来越近,顾城渊脑子里彻底不再转动,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如鼓擂,欢欣跳跃地越来越快——
“顾城渊……”
迷迷糊糊之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唤他。
可眼下唇瓣已然快要相贴,他又不愿分开注意力去听唤他的人到底是谁。
“顾城渊——”
那道声音似乎又大了些,可是顾城渊已经不想再去想那是谁在唤他。
是谁……都不重要了。
他闭上眼,感受到了唇上的柔软。
“顾城渊!!”
啪。
颊边火辣辣地疼。
顾城渊猝然睁开眼。
周围又恢复成树林的模样,白雾依旧。
“……”
他靠在树干上,口中一阵难言的苦味蔓延,转过头看见一双寒气乍现的浅眸,愣了瞅了那张脸好一会才道:“师尊?”
顾城渊一头雾水。
若白翊在这里,那刚刚的是谁?
白翊将瓷瓶收回袖袍,瞧着他脸颊上的红晕,脸色黑的吓人:“我不是与你说过这里有幻境,你还陷进去做什么?”
顾城渊还是愣着。
“我……知道有幻境,可是刚刚师尊你不是……”
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他便立马住了嘴。
“我怎么了?”
“没……没什么。”
“……”
白翊微微松了眉头,也是怪他没有说清楚这幻境有两层。
“是我没有与你说清,这幻境古怪,分有两层,第二层最容易蛊惑心神。”
说完他想起刚才顾城渊那副模样,又道:“你的第二层幻境是什么,怎么脸红成那样?”
顾城渊一惊:“啊……这不是师尊那一巴掌打的吗?”
“在我动手之前就已经红了。”
“……”
见糊弄不过去,顾城渊只好挑些能说的说给白翊听。白翊听他讲述完,不再过多纠结,刚准备起身却脸色忽然一变。
不等两个人反应,白翊周身忽然开始向外弥漫出一层白雾,白雾越散越多,顾城渊直接看不清他的身影。
“师尊??”
震惊之余,顾城渊将那雾气挥散,却依旧不见白翊的身影。
“师尊?”顾城渊慌了,“你在哪?”
脚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顾城渊一愣,低下头看下去。
结果看见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纸扎小人。
“……?”
顾城渊瞪着那小玩意。
小纸人也很震惊。愣怔一瞬,随后抬头,与他对视。虽然是墨水点的眼睛,可顾城渊还是能从中看出他眼中的怒火。
“顾城渊——!”
纸人抬起手指向他,声音还是白翊怒极的嗓音,只是小了不少。
“你在那幻境里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第62章 【双身戏衣鬼身现】7
若是平时的白翊, 这般的怒意顾城渊早就赶紧认错受罚去了,可现如今面对那圆滚滚的小纸人,实在生不出什么惧意来。
两人对视着, 沉默了半晌。
白翊的问题顾城渊自然是不敢回答,但又实在担心, 他犹豫片刻折了个中,旁敲侧击道:“……我在那幻境里只是信了那假师尊,与他走了一段路,后来便被您抽醒了。是不是因为我相信了那邪物的缘故?”
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白翊又瞪他一眼,随后默默垂头闭目去感受自己丹田内的灵流——还好依旧是雄厚的。
掌心抬起, 他试图调动丹田里的灵力,努力许久却只蹿出一道烟花似的灵流, 升到半空就星星点点地散了, 有一些落到纸扎的衣袍上, 还灼出一个火点来。
“……”
顾城渊赶紧替他将那火星子捻灭, 但看着白翊皱成一团的脸,他忍了一会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翊听见动静抬眼看向他, 恼怒道:“你在笑什么?”
顾城渊立马正了脸色:“没, 我就是在想,师尊变成这副模样, 待会还怎么抓那只邪物?”
“……我的修为还在, 只不过有道无形的法术将它阻隔,我暂时调用不得。”白翊沉声道,“不过再给我些时间我能将那道法术冲破。”
顾城渊眨了眨眼睛:“冲破那道法术, 师尊需要多久?”
白翊:“……一刻钟。”
顾城渊点了点头,只能默默祈祷在这一刻钟里那只邪物不要找上门来, 不然光靠他和那小烟花怕是难以对付。
他瞧着地上那只白乎乎的纸人,思考片刻,顾城渊将手心摊开伸到小人的面前。
纸人微微一顿:“做什么?”
“师尊您上来,我们再去别处看看。”顾城渊道,“亦或是在这里等上一刻钟?”
在同一个地方呆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暴露两人的气息,白翊纠结一番最后还是慢慢走到顾城渊的掌心:“不能在原地待太久,走吧。”
现在的白翊轻飘飘的,跟没有似的。顾城渊暗自掂了掂掌心里的重量,怕他栽下去便稍微捏紧了些,可白翊却被他捏的闷哼一声,怨道:“……用这么大力气你是想捏死我?”
“抱歉师尊。”顾城渊见状连忙松开手,歉意道,“我怕你栽下去,力道稍微大了些。”
白翊水墨点的眼睛在他身上扫视一圈,最后抬手指了指顾城渊的肩头:“你将我放在肩上。”
顾城渊依言做了。
白翊在他肩头挪着步子,靠到脖颈前才站稳了些,他抬眼去看前方白雾有渐渐散去的迹象,嗓音低沉:“……怕是不用我们继续找下去了。”
此刻的白翊有些扎人,顾城渊忍着伸手去挠的冲动,不解道:“什么不用找了?”
白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邪物来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雾气忽然全部都消散开来,两人定睛一瞧,他们一直在找寻的空地赫然就在前方不远处。
不过与先前几日不同的是,这一次那片空地上方被人搭了一方戏台,仔细看过去似乎还有伶人在戏台上走动,底下也坐了不少人在听戏。
这场景在这片荒林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白翊看上一会,在肩头抓着他的发丝:“尽量屏息,过去看看。”
“好。”
顾城渊放缓呼吸,慢慢走过去。
随着距离的缩短,戏台上的曲声大了不少,顾城渊瞅着那群安静听戏的人,也默默在后排随便挑了一个座,不动声色地去看那边唱的正酣的戏。
戏台上一青一红,正是青衣与花旦的角色。
白翊隐在顾城渊的墨丝之中,眼神落在青衣花旦相同的水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