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翊手上的动作一顿,对面那道身影抬起手,隧道里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镣铐声,他看着那水寒锁妖镣铐,疑惑一瞬,抬眼去看那个女人。
“……你是谁?”
女人蓬头垢面,衣衫破烂,她伸手接住扑进怀里的狸花猫,揉了揉它的脑袋,随后才嗓音低哑道:“……奴妖名叫罗婉莹。”
说罢,她又指了指怀里的狸花猫:“她叫罗婉月,道行不够,还化不了人形。”
“你们是妖?……你们为何在这里?”白翊蹙着眉头,心中疑惑的厉害,“这里又是什么地方,那些树是怎么回事,还有树上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罗婉莹听见他问了一连串问题,一时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招了招手:“白宗主随我来。”
白翊:“你认得我?”
“婉月与我说的。”罗婉莹拖着笨重镣铐,缓慢走着,“等了五年,苍幽山终于肯派人来查这金潼和云锦轩。”
“五年?”白翊道,“你在这里待了五年?”
“不错。”
“你在这里做什么?”
“照看这些树,还有树上的人。”罗婉莹淡淡道,“不只是人,那后边的树上还挂着妖。”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那一棵棵血树前,白翊看着面前悬挂在树藤上的人,惊异道:“这些人是死是活?为何要挂在此树之上?”
“他们当然是活人……不过,同时也是死人。”
“什么意思?”
罗婉莹道:“想必仙君来到此处之前,应当见过那片虫林了吧。”
白翊闻言心头猛地一颤,一股寒意顿时蔓延全身。
他心中浮现一个猜想,那些数量庞大的蚊虫,和这些数量同样庞大的人群。
难不成……
“仙君猜的不错。”罗婉莹见他有了猜想,便直接肯定道,“树上这些人,就是蚊虫的血皿。”
白翊抬眼看向浑身暗红的枯树,那树干上还缠绕着凸起脉络,乍眼看上去就像一条条的血管,层层叠叠的血树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滩腥臭黏腻的污血。
不远处的一棵血树偶尔还会轻轻晃一晃。
“……那这血树又是什么?”白翊问道。
“此树似乎历属魔界,多的我也不知晓,只知可以维持树上之人的性命,不过他们虽然还有呼吸,但早已与这血树血缘同根。”罗婉莹道,“倘若树死了,他们便会立马化为一片灰烬。”
“……”
“金潼从哪抓来这么多人?”
“……仙君当真不觉渊城郊外的百姓消失的离奇?”
白翊哑然,先前在郊城外时就曾怀疑过那里的荒凉之景,还只道是渊城环境恶劣,百姓不得以才纷纷迁入城中心。
但现在看来恐怕不是了。
他看着那一具具身体,心中一阵惊骇,随后便是燎起一阵怒火。
金潼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在苍幽山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干了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
“我记得婉月与我说过,仙君是在调查夏家兄妹的事吧。”
白翊抬眼看向那只妖:“你知道他们?”
“我曾见过夏锦蝶。”罗婉莹垂眼道,“两年前她为了给家中兄长申冤,曾误打误撞探到这里来,被吓得不轻,后来金潼便将她连人带房的给一把火烧了。”
白翊问道:“那夏锦辰呢?就是她的兄长溺水而亡的事你可知晓其中真相?”
“抱歉,婉月是在夏锦蝶出事那年之后才寻到我。”罗婉莹道,“在那之前的事,我通通不知。”
“……那你又为何会被捆到这种地方?”
“……”
罗婉莹动作一滞。
“……我原本也是要被挂上去的。”
她望着那令人恶心的血树,努力平静道:“但我从小生活在万古结界边缘,对魔界里的东西略知一二,才侥幸存活下来,在这里苟延残喘活上几年。”
罗婉莹说完又看向白翊,眼睛里有了一瞬间的光亮:“这些年来,我们日日盼着能有仙家来此将云锦轩翻查个底朝天,且不说我一只妖的性命,这坑底数千条人命,也足够让人胆寒。”
“我在这地下呆了整整五年……”罗婉莹说着,身子开始颤抖起来,原本还想压抑,可渐渐地就再也压抑不住,哭腔越来越明显,眼泪大颗大颗落下,“虽说捡了一条性命,可我日日都想,还不如当初就被金潼给挂上去,至少不用忍受这骇人之景——”
见她哭得厉害,白翊心里泛起一股酸涩,他启唇欲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在这个场景下,自己没资格开口安慰。
最后还是罗婉莹怀里的狸花猫抬起脑袋将她的泪水舔去。
“……原本都不再抱希望,可却将您给盼来了。”
罗婉莹抬起湿漉漉的眼睫,忽然朝他跪下。
“我求求仙君您将我救出去,我真的在这个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日日夜夜看着这些苍白的脸,看着这么多死人,若是再待下去我会疯的……!”
“你先起来。”白翊连忙去扶她,沉声道,“金潼犯下如此滔天罪行,作为监察五川的苍幽山却一点风声都不曾察觉,说来也是我的失责。”
“你且放心,我既然已经寻得你们,就一定会将你们带出去。”
罗婉莹闻言,哭得更凶:“多谢仙君……仙君的大恩大德我定铭记于心……”
“你不必如此,你先起来……”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白宗主当真查的细致,居然还真让你查到此处来了。”
罗婉莹的哭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看向洞口的那道庞大身影。
金潼看见罗婉莹怀里抱着的那只狸花猫,眯着眼睛嗬嗬笑道:“倒是疏忽了一只畜生。”
白翊见状,微微上前一步将罗婉莹挡在身后,紧皱着眉头望着金潼,语气森寒:“金潼,这里的一切你要如何解释?”
“解释?”金潼哈哈笑着,“白宗主想要什么解释?”
他阴森地舔了舔嘴唇:“反正这地方除了我们也没人知晓,若是白宗主发生意外死在这里……”
“怕是也没有人会怀疑到金某头上。”
金潼说完,白翊身后的罗婉莹顿时惨白如纸,她抬起琥珀色的眼眸,害怕地不知道在问谁,只是喃喃自语:“金潼他、他,动杀心了……仙君……我们是不是都逃不出去了?”
罗婉月安抚般地舔了舔她的脸。
白翊脸色极寒:“难不成你还打算在这里杀了我?”
“有何不可?”金潼轻轻摩挲那只金玉扳指,歪着脑袋眼珠不住地转着,“若是白宗主不喜打打杀杀的粗举,那金某也倒还有一个法子,咱们可以和和气气地从这里上去。”
白翊闻言意外一瞬,他微微眯眼,冷声道:“什么法子?”
金潼搓了搓手,嘴唇咧开笑道:“办法很简单啊,那就是白宗主你陪我一晚,让我尝尝你这款是个什么滋味……舒服完了我就将你们带上去,反正抹除记忆之后就什么也记不起来,咱们两边都和气,你说是不……”
他话还没说完,玉龙就已经铮鸣出鞘,金潼还是笑着居然没有要躲的意思,下一刻他周身忽然凝聚起一层黑气,正面接下了玉龙的剑气。
“……”
白翊看见那层黑气,眼神再次一沉,握剑的手渐渐收紧,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浮起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跳动。
那居然是魔气。
“你何时与魔族勾结?”
金潼闻言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嗬嗬怪笑起来。
白翊不解蹙眉,身后的罗婉莹颤抖着嗓音解释:“不是与魔族勾结,是他……本来就是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