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126)

2026-06-23

  “……”

  看着那幽黑的通道,夏锦蝶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暗门缓缓合上。

  适应了一会黑暗,夏锦蝶顺着阶梯走下去,通道之下还有一条隧道,光秃秃的却很冷,不知道是要用来做什么。

  再往前就是一块巨大的玉台,见此情景夏锦蝶心中疑惑不禁越来越重。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思索间,她忽然注意到右侧还有一个狭小的洞口。

  她缓缓走进去。

  而后瞧见那千棵吃人血树。

  惊骇之余,坑底忽然传来一阵镣铐声,夏锦蝶瞪着那拖着锁链的女人,不知是人是鬼。

  女人满身血污,向她爬过来,夏锦蝶再也忍受不住,转身跌跌撞撞逃了出去。

  刚跑出暗门,却忽然撞上一个身影。

  惊慌抬眼,看清来人的脸不是金潼后,夏锦蝶才松了一口气,刚抬腿又要跑,那人却拦住了她。

  那人正是萧程肆。

  “你要去哪?”

  夏锦蝶被先前在地穴里的景象吓的有些乱,她抓着萧程肆的胳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那道暗门底下……”

  “什么?”

  “那里有好多死人!”她闷着喊出声,“除了死人,还有好多树,血红的树……”

  说罢她挣脱萧程肆的手,快速跃向后墙,翻了出去。

  萧程肆不明所以,狐疑地看了一眼她所指的方向,思虑一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最后转身回去……

  将刚才的事情如实告知金潼。

  金潼闻言大惊。

  若是被人知晓了地穴的秘密,那他当真是要完蛋,大难临头也不顾别的事情,只是着急忙慌地立即连夜下了逮捕令。

  此令下的极快,逃出府邸的夏锦蝶并不知晓此刻她已经遭到官兵追杀,她还想着先回一趟原来的戏楼,却不料被早就在那等候的官兵逮了个正着。

  夏锦蝶看着那些人愣怔一瞬,顿时就明白是谁将自己的行踪告诉了金潼。

  无语伫立片刻,虽然明知逃脱不了,但她依然转身就向后逃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兵刃出鞘声,当肩膀被擒住时,她猛地阖上眼,恍惚之间,她似乎看见了夏锦辰的脸。

  金潼似乎并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她身上,在逮捕令上只要求了一个字。

  杀。

  当天夜里,她被水袖勒断脖颈,悬挂于戏楼房梁之上,不幸瞧见到这一幕的所有人也被通通抹了脖子,最后这戏楼里的一片狼藉都被一场大火烧的干净。

  那场大火异常凶猛,火舌肆意卷起,将一切都贪婪地拆骨入腹,一分不剩地完全吞噬。

  夏锦蝶的灵魂被灼烧撕裂,她凄厉嘶喊着,就当满腔怨恨快要让她滋生成毫无理智的怨鬼时,一双轻凉熟悉的臂弯从背后将她轻轻环住。

  焰化的魂魄一顿,她大睁着眼,堪堪转过身,惊诧望向身后那缕淡淡的魂魄。

  “阿兄……?”

  夏锦辰满目心疼,紧紧拥着她:“对不起。”

  她此刻才知晓,夏锦辰自从死后魂魄便执着地不肯离去,他凭着执念躲避鬼差的锁魂,一路寻回戏楼,日日跟在夏锦蝶身后,不肯化鬼也不肯散去。

  “是我太自私。”夏锦辰说,“我只顾着自己解脱,却未曾想你会比我痛苦千倍万倍……对不起。”

  戏楼之中,火焰越蹿越高,直到将整幢楼都烧的摇摇欲坠。

  夏锦蝶怎会怪他。

  明明最应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她才对。

  但这些此刻都不重要了,静默良久,夏锦蝶抬头唤他:“哥。”

  她眼睛里仍有残存仇焰。

  “我不甘心。”

  夏锦辰闻言顿了顿,随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沉默后,他还是像昔日一样依她。

  “好。”

  话音未落,两只魂魄猛然冲出熊熊烈火,径直掠向郊外的那片树林。

  下一刻,鬼爪赫然从层层土壤下穿出——

  …………

  清晨又落了雨,下的很轻,丝线一般,人们一算日子惊奇居然入春了。

  柳万铺子的老板娘撑着伞,挤过人群才发现昔日的戏楼竟然成了一团焦黑的废墟。

  她瞧着那片狼藉,微微惊讶一瞬:“这是怎么了?”

  人群中有人回答她:“夜里走水了吧,一连烧死了好几个,惨的嘞。”

  “……”

  皱了皱眉,老板娘慢慢从荷包里拿出一罐胭脂,捏在指尖里看了半晌,随后抵着地面,将它轻轻滚进那片焦黑。

  “你滚了个什么玩意进去?”

  “胭脂。”

  “为何要把胭脂丢进去?”

  “前些日子整理账册,发现还差只胭脂没有卖出去。”雨珠顺着伞面成串滚落,像是丝帘,老板娘隐在水雾里说,“瞧着他都买了九罐不同的胭脂,就差这一罐便齐了,我想着给他送过来。”

  老板娘说到这里顿了顿,似是惋惜般的叹出一口气。

  “哪成想用不上了。”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

  众人默然。

  雨依旧轻轻落着,将那片焦黑浸湿,空气里都透着水汽。

  胭脂罐骨碌碌滚动,一路滚入废墟深处,最后打了个旋儿,停下来。

  陶瓷罐子上贴着那罐胭脂的名字:

  [.朱砂泪.]

 

 

第71章 剑来

  刺眼阳光灼的人生疼。

  陈年往事复杂冗长, 不知不觉间萧程肆已经说了半个时辰,他恍惚地将最后一字送出唇齿,之后便闭目垂下头。

  众人听的楚然, 皆是沉默。

  “……”

  见他陈述结束,秦湘兰将锦灵卷轴浮于空中, 朗声问道:“金潼地穴中的千人血树与你可有联系?”

  “……我不曾知晓。”

  “你曾说金潼灭你家门,是为何事?”

  “当年修建云锦轩,金潼苛刻劳工,活活累死数百名渊城百姓。”萧程肆垂头缓缓说着,“我的父亲也在其中。”

  “后来我被抓入云锦轩充当小厮,直到数年后从府中逃出才得知, 家中重病孤母早因无人照看而活活病死。”

  秦湘兰心中默叹,却还是继续问下去:“你可与夏家两人有过交集?”

  “……夏锦蝶当年收集证据时, 我曾帮她遮掩。”

  “为何?”

  萧程肆顿了顿:“因为我也想逃出去。”

  “……”

  话已问完, 秦湘兰将卷轴收回袖中, 转身朝着白翊的方向看过去, 白翊坐于判堂之上,神色淡漠地微微向她点了点头。

  玑称泛着灵光, 悬落在萧程肆面前。

  “萧程肆, 以上述词可曾有假?”

  直到秦湘兰问到这句话,萧程肆才忽然间紧张起来。

  额间渗出的汗水浸入发丝, 潮湿又黏腻。他半睁着眼, 瞳孔映着那上古神器,那股灵光的威严让他不禁下意识抿着唇瓣,不敢轻易回答。

  他不敢回答, 因为他撒谎了。

  心跳因为焦灼和恐惧而跳地快起来。

  他在云锦轩当的不是小厮,而是……

  金潼的男宠。

  回忆不可遏制地涌入脑海, 萧程肆呼吸急促,眼眶开始发红。

  他就是金潼口中所说的那条狗。

  当年夏锦蝶收集金潼的罪证之所以会那么容易,全是因为萧程肆在暗中帮她,而他之所以要帮她,只是为了最后将她举报给金潼,给自己机会,趁乱逃出云锦轩。

  所以夏锦蝶化为怨鬼后才会那么想杀他。

  可他又有什么错?

  他只是想从金潼的床榻间逃出来,他只是想杀了金潼,他只是想回去看看他那早就化为白骨的娘。

  他有什么错?

  “……”

  萧程肆抬眼看向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心越跳越快。

  如此卑劣的过往,他不能说。

  他还要在苍幽山铸成大器,还要在白翊座下做最杰出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