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一口气,他看向结界裂隙中涌动着拼命往外挤的魔族余孽,忍不住骂了一句:“……当年仙祖就不应该手下留情,直接将这些鬼东西全部宰了,现在不就没这些破事。”
秦湘兰腕间软刃飘扬,绞碎一只龇牙咧嘴的魔兽后缓缓落在他身侧,听到他怨声怨气的话,又有些无奈:“都什么时候了,沈峰主还说这些闲话。”
沈墨时抖着胡子刚想开口继续说两句,抬眼瞥见秦湘兰身后双眼猩红的魔狼,连忙伸手将她拽过来,手中寒光一闪便溅起黑红黏腻的血液。
剑气不断斩出,沈墨时抽空看了一眼身后的秦湘兰:“……你说你一个妇道人家跟着过来干什么,要是被这些鬼东西咬着,恐怕又要躺在榻上下不来。”
“……”
秦湘兰望着沈墨时的侧脸,颜色稍浅的眉毛微微皱起,须臾,她将手从他的掌中挣脱出来。
缠绕在腕间的软剑簌簌击出,一口气刺穿五只魔兽,沈墨时自然是瞧见了,手中挥剑的动作不禁慢了些。
鬓间发饰轻轻晃荡,秦峰主眼神复杂地望着他:“你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说话难听的毛病。”
“我是妇道人家,但也是撷音峰峰主,你能做的事我也能做。”秦湘兰嗓音依旧温煦,淡紫色的眼眸垂下而后又抬起,“我能做的事情,皖熙日后必然也能做到。”
沈墨时听她说这些,握剑的手捏地更紧,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早就心中纠结的要死。
“啧……”
沈峰主轻啧一声,心中暗道他刚才那些话明明就不是这个意思。
他明明……是在担心她,这人怎么就听不懂呢。
沈墨时欲言又止半晌,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掠身冲进那群狼圈,一剑一只泄愤似的砍着。
“……”
远处结界裂隙前,苏晏州指尖凝着阵法,将他和白翊立于那片混乱之外。
玉龙悬在半空浑身散发着灵光,应接白翊与苏晏州递送过来的灵力,而后化为上古结界的补给。
结界所裂的缝隙在灵流的输送下渐渐缩小。
苏晏州瞧着结界另一边争相拥挤想要冲出来的那些扭曲鬼脸,忍不住眉间渗出一丝嫌恶:“这些鬼东西到底为什么对人间如此执着?”
白翊闻言抬眼,挥掌打出一记灵光,将那些邪物暂时击退回去,没了邪物的阻碍,结界愈合的速度霎时快了些。
白翊见此立即加大玉龙的灵流,须臾,结界缝隙晃晃悠悠地总算是彻底合上。
玉龙落回掌心,白翊翻手将它收回,然后才回答苏晏州先前的话:“魔界万年来内乱不断,其内的势力早已膨胀,魔界域内混乱不堪,自然是想冲出结界开辟新的界域。”
苏晏州收起阵法,又将折扇拿出来轻轻摇着:“如此说来,这结界怕是得年年修补。”
白翊没有否认,转头看向远处已经将外散狼群全部斩杀的两道身影,抬脚朝那边走过去。
“……哎哟沈峰主你这身上怎么这么多血?”苏晏州瞧着沈墨时那被血浸湿的衣衫,微微惊讶一瞬,“这应当是那些魔物的血吧。”
沈墨时没有答话,秦湘兰默默从袖中拿出一方手帕递给他,示意他擦擦脸上的血,而后抬头与白翊两人道:“结界裂隙已经修复了?”
“嗯。”白翊应道,“早些回苍幽山安排月宴吧。”
秦湘兰点了点头又道:“说起月宴,我听苏夫人说碧溪月掌门今早就已经在往这边赶了,算起路程,明早应该就到了。”
白翊还未答话,身旁的苏晏州却煞有介事地折扇一合,敲了敲掌心:“那我得赶紧回去准备准备,不能再给夫人阿姐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沈墨时擦着脸上的血水,冷哼道:“苏峰主当年那副死皮赖脸的模样,池妗怕是早就烦透了你,还准备什么,倒不如不出面。”
“哎,沈峰主此言差矣。”苏晏州不温不急地反驳,“我若是避而不见,钰涵就要遭人议论了。”
沈墨时:“你若是出面就是两个人都被议论。”
苏晏州笑了笑:“议论就议论吧,虽说当年是赖皮了点,但这些年来我可是真心对待夫人……当然夫人待我更是极好的。”
“就算旁人非要议论,那我也得陪着她一起被嚼舌根。”苏晏州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哈哈笑道,“只要和夫人一起,这也算是一种乐趣……”
沈墨时:“……”
这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峰主的?
“行了苏峰主,若是急着回去就启用传送阵吧。”沉默片刻,白翊淡淡开口道,“顺便再捎我们一程。”
……
朝阳在翠玉竹海中晕开一抹淡金色。
车马碾过积水,破开晨雾,不徐不慢地驶近。车帘翻卷,偶尔露出搭在窗边的白皙指尖,腕间所带的裴翠镯子碰撞在窗框上,发出声声脆响。
碾过一个浅坑,车厢一晃,将里边原本闭目养神的女人晃醒。
眉间一皱,长睫忽地抬起,伸手挑开丝帘瞧着窗外的竹林,幽碧色的眼眸微微一眯。
车马速度渐慢,最后晃晃悠悠停下来,须臾,窗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尊主,到地方了。”
车帘倏然垂落,遮住女人半张线条凌厉的侧脸。
“衔儿。”低沉嗓音在车厢里响起,“该下去了。”
“……”
孩童闻言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跟着她下了马车。
烟灰水色衣摆垂落,女人踩着潮湿泥土,朝青色长阶下的守阶人走去。
守阶弟子瞅着她有些面生,疑惑地在脑子里把近年来所有的门派都回想一遍,也没有记起还有这样一个人。
犹豫片刻,他还是恭敬地问道:“恕在下眼拙,您可有请柬?”
女人从腰间抽出白金请柬,递给他。
守阶弟子翻开请柬一看,看清名字之后敛起目光,语气更加恭敬:“原来是池尊主,这边请。”
池妗微微扬了扬下巴,抬脚跟上他。
守阶弟子将那请柬放入身旁的灵台法阵中,一阵灵光泛起,前方便忽地一阵细微震动。
片刻,一架悬在半空的玉台赫然出现在几人眼前。
池妗一步登上玉台,而后伸手将底下的贺辞衔给拉上来。待两人入座,守阶弟子轻轻挥了挥手,灵台便稳稳向前驶去。
“娘亲,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贺辞衔一双眼睛稀奇地看着周围景象,随口问道。
池妗按住翻飞衣摆,简洁道:“来见见你的姨母。”
“……”
怀苍峰。
此时时辰还早,池钰涵却感觉到身侧的苏晏州窸窸窣窣地想要下榻。
“……怎么起这么早?”池钰涵轻轻撑起身子将他唤住,额间发丝垂落在眼前晃着,“天都还没怎么亮呢。”
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池钰涵声音里透着一股懒劲,苏峰主一听,动作都放轻了。
“还是吵醒你了?”苏晏州说,“我先前接到白宗主的传音,说是池尊主已经快到山脚了。夫人继续睡,我得过去迎着。”
“阿姐到了?”池钰涵闻言眼睛亮了些,随后看向那刚刚泛起白肚的天边,“那你也不必起这么早啊。”
苏晏州从背后将她环住:“……总得勤快些。”
听他声音闷闷的,细听还有点紧张,池钰涵忍不住笑了,小心地翻了个身,捧着他的脸:“你是不是怕阿姐不待见你?”
“有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被那双浅碧色的眼睛注视着,苏峰主眼尾一弯还是老实说了:“不止一点点。”
说到底他还是怕的,谁不知道那碧溪月的池妗最宠闺阁里的阿妹,平日里瞧都不让人瞧,好不容易带出来在苍幽山转了一圈儿,转眼就被他苏晏州给娶了,怎么想他都有点不受池妗待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