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认你是师父了。”
“顺口说了,你不乐意就不听呗。”虞霜溟随意道,“好了别在这里跟我斗嘴了,赶紧去干正事。”
……
寅时,一束浓郁红光划破如墨夜幕,转瞬即逝。
殿门前,原本昏昏欲睡的夜巡弟子瞧见那束红光,愣着与同行的弟子道:“师兄,你瞧见了吗?那边好像有东西。”
同行弟子揉了揉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夜空,晃了晃灯笼道:“什么?我没看见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声音忽地戛然而止。
原来的弟子还盯着先前红光的方向:“你怎么不说话?”
等了片刻没听见回应,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缓缓回过头一看,却对上了一双绿幽幽的竖瞳。
“……”
他吓得肝胆俱裂,向下一看,那只邪物的手里还拎着一个血淋淋的头颅。
正是刚刚还在跟他对话的师兄!
气氛诡异的沉默一瞬,小弟子缓缓咽下一口唾沫,提着的灯笼落到地上,须臾,他神情悲切,赴死般地从腰间拔出了信号焰火。
鲜红刺眼的光芒腾空升起,在夜空中炸开一声巨响,在那之后,鲜血喷溅,妣鬼蛛的利爪上多了一颗人头。
苍幽山一直以来的安宁瞬间被打破,树林,竹林,池塘等等各种隐秘的地方都在窸窸窣窣地响动,隐隐已经有惨叫声响起。
许多弟子从睡梦中惊醒,慌慌忙忙跑出房门一看,院子里,屋顶上竟满是大大小小的魔物!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往日一尘不染的地面上也洒满了血迹。
各峰的结界倏地亮起,三位峰主瞧见如此惨状,虽是不可置信,但也只能先斩杀那些魔物。
在一片混乱中,萧程肆隐在暗处,看着顾城渊打开房门,震惊一瞬也加入其中后,他才堪堪提起玄魄装模作样地斩杀了两只魔物。
……
等将邪祟清理干净,天空已经破晓。
这些邪祟来得突然,但好在苏晏州结界升起的及时,伤亡已经尽力降到了最小。
被沈墨时和苏晏州关在房里的白翊终于等到几人归来,连忙询问具体情况,沈墨时被气得不轻,剑尖还滴着血也来不及擦,将桌子拍的砰砰作响,破口大骂。
“反了天了,老子活了几十年,我他妈还是第一次见这些杂碎竟然敢直接打到苍幽山来,真是活腻歪了,赶紧去给老子查,查查究竟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白翊蹙着眉,对此次的夜袭也非常意外。
当宗主不算久,可从古至今,他也是第一次听说魔物敢直接袭到苍幽山脸面上来。
太蹊跷了。
房间里一时沉默下来,白翊忽然瞧见秦湘兰不在这里,便问了一句:“秦峰主呢?”
沈墨时答道:“几个小辈受了点小伤,怀苍峰乱成一锅粥,湘兰带他们去撷音峰处理伤势了。”
白翊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沉声与身旁的弟子交代,如何去查这次魔物夜袭的源头。
一旁的苏晏州脸色也不好看,坐在旁边喝了几口茶水,刚要说些什么,却见怀苍峰的弟子急急忙忙地跑进房间,脸色煞白:“不好了师尊……”
苏晏州皱眉道:“这么急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是师娘,师娘她,她……”
苏晏州一听是关于池钰涵的,顿时也站了起来,忙问道:“钰涵她怎么了?!”
“师娘她被魔物的嘶吼惊动,刚出门查看就迎面撞上一只魔物,还好有结界阻隔,未直接击中,但也受了极大的惊吓,此刻腹痛如绞,怕是……怕是动了胎气!您快回去看看吧!”
“什么?!”
没等那弟子说完,苏晏州已经急急忙忙地冲出了房门,奔到门口还是觉得太慢了些,折扇一合竟是直接开启了传送阵!
白翊见状,将一切嘱咐好了之后便和沈墨时一起跟了上去。
……
苏晏州赶到时,几个女修正端着热水盆进进出出,见他终于来了,连忙给他让了位置。
苏晏州赶忙推门进去,瞧见该有的东西都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柜架,心中宽慰平日里没有白教这群娃娃。
他三步并做两步奔至床前,帐幔半挑,池钰涵正仰面躺着,脸色苍白如纸,额发已被冷汗浸透。
她眉头原本紧锁着,在看见苏晏州身影的瞬间骤然一松。
“晏安……”
苏晏州紧紧握住她的手,掌中给她送去灵流安抚:“诶,我在呢,夫人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配合我吗?”
“疼……”池钰涵虚弱道,“我快疼死了……好像已经破水了,月份是不是太早,孩子……孩子还能保住吗?”
“不疼不疼,来,大口吸气大口呼气。”苏晏州急的也是满头大汗,但语气尽量还是放的很轻松,“有为夫在,夫人放心,就是要辛苦你疼一会,等这小子出来我揍他……”
……
白翊和沈墨时赶到房门外时已经过了些时间,等了没一会,秦湘兰也带着顾城渊四人匆匆赶过来。
大致问了些情况,虽是担忧,也只能在房外焦急等待着。
一时间怀苍峰里外都忙得不可开交,院外忙着清理先前混乱的魔物尸体,院里一个个女修端着染血水盆进进出出。
瞧着一旁的秦湘兰一脸紧张眉头紧锁的模样,沈墨时忍不住道:“苏晏州亲自接生,你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秦湘兰没有搭理他。
当年她生下两个孩子的时候,沈墨时这人又不太能靠得住,还是人家池钰涵为她忙前忙后。再加上池钰涵本就身子不太好,现如今碰上小产,她能不着急吗。
心急如焚地等了约摸半个时辰,房门外的几人终于听到了一道算不上有力的婴啼。
众人一愣,秦湘兰连忙拦住一位从房门里退出来的女修问道:“孩子出来了,苏夫人呢,她怎么样?”
女修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笑道:“有师尊在,师娘好着呢,刚才还能和我说上一两句话。”
秦湘兰这才松了一口气:“好,那就好,辛苦你们了。”
女修道了一句“不辛苦”,随后便匆匆忙忙地端着木盆离去。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秦皖熙靠在一旁,脑子里还是混乱的:“池姨没事就好……先前那些魔兽也太吓人了,一窝蜂地闯进来,都不知道到底伤了多少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翊目光扫过院中众人,缓声道:“已派人去查此次魔物躁动的缘由了。稍安勿躁。”
秦皖熙点点头,不再多言。
反倒是沈墨时眯了眯眼,视线落向人群边缘的顾城渊:“你先前在哪?平日不是总挨着你师尊站么,今日怎么缩到边上去了?”
顾城渊闻言顿了一下,喉结微动,一时未答。
他不着痕迹地朝白翊那边投去一瞥,身侧的萧程肆却已懒洋洋开了口:“师兄先前与我一同御敌,斩了六只魔物,最后受了些伤。想必是耗神太过,这才显得木讷了些。”
他说得随意,听起来倒像在替他解围。
沈墨时本就是随口一诈,听了这话也未深究,只“嗯”了一声便转过脸去。
顾城渊有些意外,瞥见萧程肆侧脸平淡的神色,只当他是怕自己趁乱说出幻境之事才出言维护,便也默然靠着树干,不再作声。
……
房内,烛光柔和,苏晏州将洗净的婴孩用软棉布仔细裹好,轻手轻脚抱到池钰涵枕边。
“小子好着呢,手脚都有劲。”他声音压得低柔,一边说一边拿起帕子为她擦去汗水,“夫人辛苦了。”
池钰涵看着那五官还有些皱皱巴巴的小人,苍白的嘴唇抿出一丝笑:“你也辛苦了。”
苏晏州愤愤道:“他辛苦什么。”
池钰涵好笑地看着他:“我是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