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如同痴人说梦,可除了这般,他还能去哪呢。
顾城渊根据记忆缓缓走着,路边偶尔蹲着几只魔兽,或者是半人半兽的东西,视线时不时朝他望过来。
它们在奇怪,奇怪顾城渊的身上为什么既有魔气,又有人族修士才会有的灵光。
顾城渊没有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听见有哭声,断断续续的,还掺杂着隐约笑声。
深处的记忆顿时让他知晓前边在发生什么,他早已司空见惯,原本不想多管闲事,可奈何这是条独道,越走那些人的动静就越大。
再往前走几步,几只魔就横在路上,生生挡住了他的去路。
“……”
顾城渊先前一直低着头,本来他还想装作没看见直接绕过去,但看这情况,他应该是不得不抬头了。
眼皮慢慢抬上去,黑瞳映着几张油腻的脸,以及脚边不远处的一具瘦小的尸体。
刚刚在哭的应该就是他,现在已经被打的断气了。
“……”
果然,魔界弱肉强食的规则一如既往的没有改变。
在下界这种全是孱弱魔族聚集的地方,只要一只魔有蛮力,就没人能够约束。
哪怕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只有蛮力的地痞流氓。
围在尸体前的三只魔明显也注意到了顾城渊,也许他瞧上去实在不像什么善茬,为首的胖子瞥他一眼,挥手赶他:“新来的?识相的就赶紧滚,别扰了老子的兴致。”
顾城渊看着他,却没有动。
这几只魔他认得。
他们正是儿时那几个嚣张跋扈的混子。
对此,顾城渊有些意外,魔界如此动荡,他们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他静静注视着那个胖子,往年的旧事都在脑海里浮现。
一桩桩,一件件。
须臾,他忽地勾起嘴角,牵出了一抹笑。
刚才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可现在顾城渊有想做的事情了。
胖子看他在莫名其妙的笑,骂道:“笑你大爷,脑子被狗啃了吗?”
顾城渊不答,抬手召出了血溅,幽幽道:“你们想不想吃馒头?”
三只魔看见血溅剑身萦绕的戾气,皆是脸色一变,也许是嚣张惯了,胖子依旧梗着脖子道:“脑子有病?老子吃不吃馒头……”
话还没说完,血溅已然出鞘,只听一声脆响,温热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胖子的头颅掉落在地,骨碌碌滚了一圈,停在顾城渊脚边,眼睛还惊骇的大睁着。
无头尸身晃了晃,噗嗤一声倒下,血液淌了一地。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其余两只魔愣在原地盯着胖子的尸体,一时忘了逃跑。
压抑了几天的情绪,在见到鲜血的一刹,顾城渊觉得格外爽快。
他嫌恶地一脚踹开那颗头颅,抬眼去看其余两个人。
“你们呢?要不要吃馒头?”
两只魔这才回过神来,看顾城渊的眼神跟看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转身就跑。
“那只魔是老大杀的,跟我没关系啊!”
“妈呀他比老大还残暴!”
顾城渊先让他们跑了一会,而后才一挥衣袖将他们拎了回来。
“吃个馒头罢了,跑什么?”
两只魔呲哇乱叫:“大人,你放过我吧,我从来没有杀过魔,都是那个胖子杀的,我就帮他递个擦手的帕子!”
“是啊是啊,您说的什么馒头,那胖子都死了,没人管了,您想吃多少吃多少!”
顾城渊闻言嗤笑:“鬼话连篇。”
他扬起血溅,在他们的脖颈上都开了一条口子,确认血能流个不停之后才收了血溅,拍拍衣袖缓缓离去。
那两只魔痛苦地在地上蠕动,他们脸色煞白,死的不明不白。
“馒头……到底怎么他了?为啥要……杀我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
……
穿过脏污不堪的下界,进入上界后,顾城渊不禁惊了一瞬。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进入上界,这里似乎比悲阵里的上界还要繁华些,瞧着那些琼楼玉宇,顾城渊第一次觉得魔界也太不公平了。
这里虽说是魔界,但纵使是在魔界也是认银子的,他身上没什么银子,回想到母亲生前所在的泠音坊,便想着前去碰碰运气。
忽略那些叫卖的商贩,顾城渊一路打听,朝泠音坊寻过去。
泠音坊建的富贵奢华,并不难找,不消片刻,他便瞧见了泠音坊金银镶嵌的牌匾。
还未走进去就能隐隐约约听到琴音,等他撩开珠帘进去以后,那道琴音就更清晰了。
门口的音娘瞧见他进来,款款迎了上去。
“这位爷瞧着面生,还是第一次来?”
顾城渊点了点头,直接问她:“我来找一个人。”
“爷想听哪位音娘奏琴?”
顾城渊:“好像是叫青娘。”
那位音娘闻言一愣,歉意道:“您可能不知道,青娘好些年前就不奏琴啦。”
“我不是来听曲的。”顾城渊道,“你知道虞兰鸢么?”
音娘:“哎呦,那可是十几年前的魁首,人家当然知道啦。”
“知道就好。”顾城渊点了点头道,“我是她儿子。”
“……”
那位音娘曾见过虞兰鸢的画像,听顾城渊这么一说,她倒是觉得眼熟起来。
一番思索后,还是请他先去雅间稍等片刻,自己去寻青娘。
顾城渊坐在靠窗的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等着。
约摸半盏茶的功夫,雅间门帘忽地被人撩起,循着视线望过去,顾城渊看见了一个中年女人。
她先是愣在门口将顾城渊打量了许久,而后轻声念着什么,缓缓走进来。
等距离近了,顾城渊才听清她念的是:“像,太像了……”
对于这个只在母亲口中听过的人,顾城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默了一会才道:“青娘。”
“诶。”青拾音应了一声。
她看着顾城渊的脸,心中感叹实在是太像了,刚才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有些怀疑,可当她看见顾城渊的脸时就顿时没了那些顾虑。
至少六分像。
沉默片刻,她定了定神,在对面坐下,斟酌着开口:“孩子……你现在可有名和字?”
“有。”顾城渊答道,“顾城渊,字烬昭。”
青拾音点了点头,心道这名字莫名有些熟悉,又问:“不知是娶了哪家女眷?”
顾城渊却道:“并非成家,是我师尊给我取的名和字。”
青拾音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你就是那个进了苍幽山的魔族?”
顾城渊道:“青娘知道我?”
青拾音:“不只是魔族,恐怕人族修士那边也熟知你的名字吧。”
顾城渊闻言笑了笑,想来也是,他这种两头都不是的魔,也难怪别人议论。
青拾音缓缓斟了两杯茶,问了最想问的问题:“你娘……兰鸢她怎么样了?这些年我始终寻不见她,她还好吗?”
“……”顾城渊顿了顿,“阿娘她十几年前死在了撞结界的队伍里。”
青拾音斟茶的手猛地一停,抬起头道:“……怎会如此?撞结界的魔不是从下界抓的吗,兰鸢怎会在里面?”
顾城渊没有答话,青拾音更诧异了:“她去下界了?”
说完她就住了嘴,忽地想通了,无言好一会才红着眼眶似是惋惜地叹出一口气。
“先前我就劝过她的……”
到底是从小在泠音坊摸爬滚打一起长大的姐妹,得知消息后青拾音难过了许久,最后才收整好情绪,道:“那你此次回到魔界,可是有什么打算吗?”
终于入正题,顾城渊坐正了身子:“十余年没有回过魔界,我无处可去,便想着青娘若是方便,还请收留我一段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