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25)

2026-06-23

  “……”

  洛白川皱了皱眉:“只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白翊笑道,“虽然不知道苍幽山的具体戒律,但话本子里不都是说善恶不由族类定吗?”

  “白川这么好,想来定不是那种作恶之徒。”

  说罢,他又像是说服自己似的补充道。

  “就像那位话本子里的顾仙君,虽然是魔族,不也平定人间十余载?而且平时我住在南幽山谷里,遇见的小魔精怪也不少,大多数除了呲呲牙,佯装一副凶狠模样,伤人的事倒是没怎么见过……”

  手里的绷带缠完,白翊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手生,缠的好难看。”

  两人就着夜色,看不太清,白翊没有抬头,但莫名觉得洛白川好像是要比之前高上不少,呼出的热气扑在他的发顶上,有点痒。

  一声轻笑,打破了淅沥雨声,洛白川身形微动,眨眼间又与白翊齐平。

  他黑眸闪烁着,嘴角是上扬的:“哥哥真好。”

  听见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亮,而不是低沉的,白翊终于抬头去看他,伸出手戳戳他的脸:“还是这样的好。”

  洛白川歪头:“什么?”

  白翊:“刚才白川身形那么高大,看了让人有些发怵。”

  洛白川低声笑了笑。

  鸨娘:“……”

  谈话间,一片狼藉的树林里传来阵阵火光。

  洛白川瞥一眼那边:“苏琛来了。”

  白翊道:“雨中也能生火吗?”

  “那自然不是普通的火,那是苍幽山灵火。”

  “这样啊。”

  火光走近,苏琛掠在最前面,身后约有几十名弟子。

  看到两人无事,苏琛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还以为你俩出事了。”

  随后他便注意到洛白川缠着纱布的手臂,惊讶地瞪了瞪眼:“你受伤了?她居然能伤到你?”

  鸨娘:“……”

  洛白川忽略鸨娘鄙夷的眼神,没有答话,而是道:“你们那边怎么样?”

  “走尸四百具,妖灵四百五十三只,还有两只魔物。”

  白翊一愣:“这么多?”

  洛白川:“那你们能解决么?”

  “沈泽楠来了,轻轻松松。”

  洛白川颔首,下令道:“鸨娘抓回去,修为已经废了,但小心有人会去劫她。”

  “明白。”

  身后两名弟子上前,念了法咒,将鸨娘锁进锁妖阵。

  一切都安排妥当,苏琛拍拍手道:“走吧,哎,困死我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白翊和洛白川抬脚跟上去。

  但小腹的伤口尚未结痂,疼痛阵阵传来,因此白翊走的有些慢,苏琛走了两步,察觉到不对劲,医者的直觉让他回头,眼神落在白翊身上:“……白道长受伤了?”

  洛白川忽地一愣。

  苏琛眼神比刚才还复杂:“你受伤就算了,怎么连白道长都没护好?”

  洛白川的脸色有点复杂,他顿了一会,转过身,捉住白翊捂伤的手,拉开白衣,果真看到那狰狞的血迹。

  “抱歉哥哥,我以为……”

  这种伤,现在早就应该愈合才是,但他忘了现在的白翊……

  洛白川住了口,最后懊悔道:“我忘记了。”

  白翊被他反应吓了一跳,赶忙道:“没关系,就是小伤……”

  苏琛看着那伤口,深深叹了口气。

  白翊:“???”

  医者可不能随意叹气啊。

  苏琛煞有介事地道:“哎呀呀,这伤可不轻啊,动不得,一步都动不得,一动伤口撕裂的更厉害,撕裂得更厉害,那就……”

  他话还没说完,洛白川拧着眉,不等白翊反应,一把握住他的手,俯身去抄他的膝,拦腰将他打横抱起。

  “……!”

  白翊一阵心惊:“白川……你的伤!”

  他的背压住洛白川手臂上的伤了!

  “哥哥先别动。”洛白川面色没有露出一丝痛楚,就像那狰狞伤口是摆设一般,“那伤不碍事。”

  又与苏琛道:“我们先回去,你们动作快点。”

  苏琛摇摇折扇,似笑非笑:“好。”

  下一刻,白翊就感到身子一轻,被洛白川抱着掠上枝头。

  ……

  洛白川动作很快,腰间的手温暖宽软,但白翊却觉得那是一块烙铁,烫得他浑身难受。

  白翊浑身僵直,觉得自己的手好像怎么放都不对,最后就干脆双手拢袖。

  “……”

  就这样难受了一路,白翊终于看见白日里的那座酒肆,这酒肆的周围简直比荒林更加狼藉。

  邪物尸首遍地都是,各峰弟子正忙着清理,洛白川不顾人群,直跃上二楼的客房,关上房门将白翊扶至榻上。

  终于离开那炽热怀抱,白翊觉得呼吸都畅快些。

  “血止不住么?”洛白川好像也有些不自然。

  白翊靠着榻边,闻言摇头:“也不是止不住,先前自己随意缠了几圈,血是止住了,但后来走动间又扯到了,才……”

  洛白川望着他满是血迹的白袍:“这衣裳恐怕没法再穿了,苏琛应该快到了,让他帮哥哥看看。”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哥哥伤的哪里?”

  白翊:“小腹。”

  “……”

  洛白川神情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白翊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个位置属实有些尴尬,那鸨娘也太会砍了些……

  两人皆是无言。

  须臾,门外传来苏琛拖长语调的声音:“你们怎么样?我要进来了哦……”

  洛白川斜一眼门,没好气:“你进来便是。”

  苏琛推开门,提着一只云纹小箱,向两人走来。

  “伤哪了呢?”苏琛看着两人,问道。

  洛白川:“小腹。”

  “……”

  苏琛笑容一僵:“那……你来?”

  洛白川道:“不了,我不精通医术,白道长伤的不轻,你来。”

  ……

  一炷香。

  “伤口果然不浅,不过对我而言,小意思。”苏琛闭眼轻声道,“每日换一次愈伤散,七日便可痊愈。”

  “……”白翊狐疑,“可是……您看得到吗?”

  洛白川帮他缠上纱布,应道:“他不用看。”

  苏琛点头道:“不错。”

  缠好纱布,洛白川又帮他披上白袍:“道长原先的白衣没法穿了,先穿这件吧。”

  白翊摸摸料子,惊奇道:“冰蚕丝?”

  “不错,也不算什么稀奇东西。”洛白川语气随意。“哥哥拿着便是。”

  白翊张了张嘴,最后低声道谢。

  原来……百金一匹的冰蚕丝不是什么稀奇东西吗?

  “呃……那个。”苏琛道,“我应该可以睁眼了吧?”

  洛白川:“又没人拦你。”

  苏琛睁开眼睛,一双浅碧色的眼眸里很是复杂:“天快破晓了,你们看是再睡会儿,还是下去吃早点?”

  洛白川问他:“沈泽楠呢?”

  “哦,他先回去了。”

  “何涞生多久到?”

  “已经在往这边赶了,大概正午时分能到。”

  洛白川颔首,侧脸去看白翊:“哥哥是想休息还是?”

  白翊想了想,还是如实道:“想睡一会。”

  于是洛白川便起身:“那就不打扰哥哥了。”

  洛白川拎着苏琛的药匣就朝门外走。

  苏琛起身追上去:“顾……洛白川你拿我药匣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