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抱着他的人是谁?为什么会到师父这里来?
白翊满腹疑惑, 刚准备撑起身子去看那人的脸, 下一刻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顾宗主, 你看你还亲自跑一趟,使唤一声让我去接他不就好了。”
这声音……
白翊瞪大眼睛, 回头看去, 对面那人果然是师父。
略显迟缓地眨了眨眼睛,自从分别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他老人家。原本想立马跑去师父那边, 可梦境里的身体却并不受他的控制, 反而好像很依赖这个青衫男人,居然紧紧地抱住他不松手。
鼻底传来淡淡的茶花香气,白翊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
刚刚师父喊这个男人顾宗主……
洛川, 顾宗主。
他猛地反应过来,难不成是顾城渊?
下一刻, 男人开口了。
“以后就要拜托你了,别太苛刻,做做样子就成。”
声音果然和顾城渊一模一样。
白翊彻底宕机,想不明白为什么顾城渊会和师父有所关联,并且看这情景,竟然还是顾城渊将自己带去给师父的?
那顾城渊是不是知道他那一直没有音讯的师父在哪里?
脑子里一片混乱,周围却在此时开始消散,一阵眩晕之后,他便再次睁开了眼睛。
“……”
他看着那微青帷帐发愣。
……看来之前算的不错,顾城渊与他的身世有关。
顾城渊果然有事瞒着他。
如此说来,那人如此了解他似乎也就说得通了。
白翊头疼地甩了甩脑袋,心中疑惑得厉害。从这么久的相处来看,顾城渊好像也并没有恶意,那他为什么要接近自己?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思考许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直到偏过头,瞧见窗外的景象他才忽地想到什么。
……这是哪里?
白翊打量起周围。
这里很陌生,不论是屋里摆设还是窗外景色,都是陌生的,他从未见过。
昏迷前楚池萧的吼声隐隐在耳畔响起,白翊心脏跳动得快了不少,深吸两口气就要起身。
楚池萧在哪?顾城渊呢?顾城渊在哪里?
正当不解,阁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白翊抬眼向那边望去,只见一位蓝袍青年端着药壶快步走进来。
青年把药壶放在桌上,抬头对上白翊的视线。瞧见他醒了,微微一愣,嘴角扬起笑容,嗓音爽朗:“哎,道长可算是醒了,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白翊认出他:“苏仙君?”
眼前这青年正是安澜江酒肆里曾见过的苏琛。
苏琛走过来双指搭在他腕的内侧,白翊见状也很配合地放缓呼吸。
片刻之后苏琛收手,轻松道:“已无大碍,只是睡的有些久罢了。”
白翊被他扶着起身靠着床头:“……我睡了多久?”
青年笑答:“四日。”
看这情景,想必他昏迷的这几天都是苏琛在照料。于是白翊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几日有劳苏仙君了。”
苏琛顿了顿,似乎对“苏仙君”这个称呼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笑容:“嗐,也不是很麻烦。”
言毕,白翊刚要开口问顾城渊的事,苏琛却拿过药壶,盛一碗递给他:“先喝药吧。”
“……”
那药很苦,苏琛见他脸都苦皱了,笑着从袖中摸出一包荷花酥,揭开递给他:“吃些甜的就不苦了。”
白翊苦得没来得及说话,放下瓷碗接过荷花酥,忙咬了一口。
这熟悉的细软豆沙,入口即化,好吃的白翊都快要掉眼泪了。
“这是陵川的荷花酥。”白翊惊奇道。
“嗯。”苏琛也拿起一块,“顾仙君点名要这个,说的是道长爱吃。”
而后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捂住嘴。
“白道长应该知道他的身份了吧?”
瞧他悻悻的模样,白翊忍不住笑了:“嗯,知道。”
“那便好了。”苏琛抚了抚心口,“不然就说漏嘴了。”
白翊好笑地看着他,顿了顿,把想问的问题一股脑都问了出来:“话说这里是何处?还有,苏仙君可知顾仙君在哪里?”
苏琛答道:“锦城的一处小湖,这湖还有一些名气,名为湘池湖。我平时批完那些闲折就会来这里来躲一躲清闲。”
“至于顾城渊,他暂时不在这里啦。他老人家说是有要事要处理。他还说,陵川的事情已经解决,接下来的事情请道长自行选择。”
白翊不解:“什么?”
苏琛:“按照他的意思来说,洛川现在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其实已经开始暗潮涌动。似乎与陵川发生的那些事也有关联。”
“为道长的安全考虑,他希望道长在我这里玩够以后能够回陵川,等他把事情解决后会来拜访道长的。若道长不愿就让我多劝劝。”
白翊:“多劝劝?”
苏琛耸了耸肩:“他原话就是这样说的。”
“危险是有多危险?”
苏琛严肃道:“很危险的那种。”
白翊垂下睫羽思考。
他怎么可能回去。
顾城渊身上的未知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不去一探究竟,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找不出他的师父现在究竟在何处。
送上来的契机,哪有不把握的道理。
更何况……洛川的花海他还没去看过。
沉默片刻,白翊道:“听顾仙君说,洛川有片花海?”
苏琛一愣:“……据说是有的,怎么了吗?”
白翊笑了:“我曾许诺要同他一起去看花海,怎能不作数?”
苏琛闻言,皱着眉头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他果然猜的没错。”
闻言,白翊好奇道:“他猜到我不会回去?”
苏琛一脸意味深长:“猜到了,连道长要用花海当托词都猜到了。”
白翊道:“这么厉害。”
苏琛叹了口气,幽幽道:“既然都猜到结果了,还让我劝,这不是为难我么……”
白翊打趣道:“可能只是走个过场吧。”
苏琛闻言又笑了:“谁说不是呢。”
白翊将最后一口药喝下去,苏琛收好东西,做出决定:“既然如此,锦州处于南洛渡口附近,周边景色美不胜收,咱们可以一边游玩一边向洛川赶。”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当赶得上苍幽山的月宴。”
白翊点点头,算了算日子:“月宴……中秋么?”
“不错。”苏琛道,“苍幽山弟子众多,戒律森严,每年只有中秋与除夕前后能回乡探亲,所以这两个日子苍幽山很是重视。”
白翊了然:“原来如此。”
苏琛起身:“那道长就先休息几日,之后我们便启程吧。”
白翊应下:“好。”
……
锦城不愧有江南典范的美称,一座城里半城山水半城湖。世间最大的江流是安澜江在此处分流,锦城地段平缓,因此水流流经这里时变得十分慵懒。
不过说来也巧,前几日一直在下小雨,今日白翊和苏琛要出门就放了晴。
这段时间暑气下去,又加上下过雨,空气里又湿又润,还很清凉。锦城水流居多,气温比其他地方要冷一些,白翊刚出门吸一口气,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马车里的苏琛见状立即道:“可莫要沾染了风寒,道长要不还是再加一件衣物吧。”
白翊赶紧摆摆手,撩开帘子上去:“不用不用……只是鼻子有些痒罢了。”
相处几日下来,白翊发现苏琛这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稳重,但这层稳重很浅,因为他的语气和内心的想法总是带着一些童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