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61)

2026-06-23

  高筱岚斜着眼睛瞥了一眼旁边的罗婉月,故作惊讶道:“这是少炔带回来那只猫儿吗,肥嘟嘟的看上去倒是可爱的紧。”

  她说着就要去抱罗婉月。

  罗婉月恶嫌地看一眼高筱岚,起身灵活的躲开她的手。

  “哟。”高筱岚动作一顿,脸上浮现一丝不满,语气陡然变了,“这是嫌弃我呢?”

  她慢慢看向秋漓,语气冷下来:“真不愧是漓儿养的猫。”

  这个语气秋漓实在是太熟悉了,纤弱地身子一抖,立马跪下,急忙道:“姨娘误会了,它只是性情有些古怪,不喜欢人抱,并不是嫌弃姨娘。”

  高筱岚冷哼,用手帕擦拭着指尖,然后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漫不经心道:“拐着弯骂我不是人呢?”

  秋漓闻言,咬牙道:“漓儿没有,姨娘误会了……”

  不等她说完,高筱岚就忽的将手帕扔到秋漓的头上,厉声打断她:“误会误会,我就那么笨,天天误会你吗?!”

  “夫人别生气!”见她动怒,她身后的侍女立马安抚道,“小心动了胎气!夫人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她计较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啊。”

  高筱岚闻言,顺了口气,挥了挥手,身后的下人立马端来椅子,她捋捋衣袖,坐下去,趾高气扬地对伏在地上的秋漓道:“说的也是,我就不跟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计较,这样吧,你给我磕十个响头,我就不计较了。”

  秋漓指尖微微拢了拢。

  见她迟迟不动,高筱岚眯了眯眼睛,语气不善:“漓儿这是不愿意?”

  秋漓吸了口气,然后恭顺道:“漓儿不敢。”

  她起身,而后伏身,白皙的额头与石板撞上,发出一声闷响。

  高筱岚手支着额角,见状啧了一声:“没吃饭么,懂不懂什么叫响头?重新来。”

  秋漓顿了顿,抿着唇,依言磕了一个真正的“响头”。

  这样的力度,只磕两下,她的额头就磕出了血。石板上留下了血迹,红的扎眼。

  秋漓忍着泪水,却发现忍不住。

  于是她就一边磕头一边流泪。

  一旁的罗婉月看在眼里,琥珀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高筱岚眼里却满是笑意,等秋漓磕完十个响头,她伸手去扶秋漓,笑着说:“哎呀,乖漓儿,疼不疼?”

  秋漓抬头,额头鲜血横流,她抹了抹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疼。”

  高筱岚让侍女捡起那个染了灰尘的手帕,递给秋漓。

  “拿去擦擦血。”高筱岚笑着说。

  秋漓伸手接过,手细抖着,盖在伤口上,额头立马传来一阵刺痛。

  她不禁抖了一下身子。

  高筱岚捂着嘴笑了好一会,而后看了眼天气,心情大好:“今日天气不错,姨娘就先走了,你们继续玩。”

  秋漓低头:“姨娘慢走。”

  高筱岚转身,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院里又只剩下罗婉月和秋漓。

  罗婉月愧疚地轻轻唤了一声。

  秋漓把她抱在怀里:“没事,不怪你。”

  罗婉月心疼地蹭蹭她,喉咙里发出安慰的呼噜声。

  秋漓疲惫地抱着她进了屋子,自己清理起伤口。

  片刻,秋漓处理完伤口,大脑放空地愣愣望着窗外,稚嫩的脸庞透露着丝丝迷茫。

  窗外的小院里依旧是满院阳光,春意盎然。

  墙角那株不知名的野花也在含苞待放。

  少女苦涩地眨眨眼。

  “阿玥,还记得那日我们去锦鲤池玩,我帮你捡小毛球吗?”

  秋漓忽然道。

  罗婉月疑惑地抬起头,不解地点了点头,表示她还记得。

  秋漓垂眼,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我觉得,姨娘有些过分了。”她缓缓说着,手指轻轻捏着猫儿柔软的爪子,“阿玥,之前我同你讲过我的娘亲,她们都说是我害死了娘亲,可那天我替你去捡毛球,听见姨娘的两位侍女姐姐在书房里说,是姨娘害死了娘亲。”

  罗婉月闻言,耳朵后抿,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恶嫌。

  秋漓自顾自地说道:“侍女姐姐还说,原本娘亲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刚生产身体有些虚弱而已。”

  “但是后面的汤药和补汤都被姨娘动了手脚,所以娘亲才会死。”

  秋漓身子微微发抖,吸了一口气:“这些年来我想做一个好孩子,想讨姨娘欢心,结果到头来我居然在讨好害死我娘亲的罪魁祸首……”

  罗婉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不能说什么。

  秋漓抬眼,湿漉漉的瞳孔里映着罗婉月的影子:“阿玥,我那天还听到,姨娘想让她的孩子当嫡长女,而我,会被她除掉。”

  “原本我只想顺其自然,能活一天是一天;但她实在是欺人太甚……”她揪着袖子,皱着眉头,“所以现在不一样了,我突然想活下去,活下去给我的娘亲报仇。”

  “……”

  罗婉月舔了舔她的脸,很是欣慰地表示支持。

  终于决定要报仇了,这仇就算秋漓不报,她也要忍不住下手了。

  ……

  那日之后,秋漓一改先前小家碧玉的模样,一身繁杂的襦裙换为窄袖青罗,一头乌黑的长发挽成束发,看起来英姿飒爽。

  她告诉秋少炔,她想习高家的双刃剑法,对此秋少炔并没有阻拦,高家的剑法他还没找人试验过,秋离到底是姓秋,学会了也叫个秋家剑法,所以就随她的意思了。

  因为天天泡在操练场,秋漓很少与高筱岚碰面,所以日子又太平了几个月。

  那时的罗婉月修为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已经可以维持人形。而高筱岚也快临盆,性情也更加古怪,听说秋漓在习剑法,便整日都在说秋漓修习剑法是为了杀她,日日夜夜都心神不宁。

  有一日她躺在花园里晒太阳,看见跑出去撒欢的罗婉月,硬要说它这只猫不守规矩,要抓来剥皮抽筋。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最好使的,全府上下都围着她转,对她的要求那是一个顺从,更何况就只是一只猫而已。

  下人去捉她的时候,罗婉月正想着要不要变回人形给这个悍妇一个苦头时,秋漓却回来了。

  “姨娘这是做什么?”

  秋漓迈着步子跨进院里,她手里的双刃还未收回去,看上去是刚刚从操练场回来。

  看见明晃晃的剑刃,高筱岚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但为了她在这府里的威严,还是梗着脖子说:“你拿着这东西想吓唬谁啊!你以为你学了那些三脚猫功夫,我就会怕了你吗?!”

  秋漓看向被下人拎在手里的罗婉月,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的双刃,道:“我自然不是为了吓唬姨娘,只是姨娘为何要为难我的猫?”

  高筱岚见她还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松了口气,冷哼一声:“你这只猫我早就看不顺眼了,扒了它的皮来给我做一只围脖,漓儿应该不会介意吧?”

  秋漓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姨娘这又是何必呢?”秋漓道,“您知道漓儿平时最喜欢这只狸花猫。”

  “那又如何?这围脖我要定了。”高筱岚不屑地看着她,对身后的人道,“来人,当着她的面扒了这小畜生的皮。”

  “是,夫人。”

  秋漓眼神彻底寒了下来,她眯起眼睛,喉头压抑一阵,道:“你们敢——”

  “哟。”高筱岚瞧着她,讥笑道,“这是翅膀硬了,敢跟老娘叫嚣?”

  秋漓不语,碧眸含怒。

  “瞪我干什么?”高筱岚睥睨着她,对下人道,“还愣着做什么?动手啊。”

  秋漓忍无可忍,多年来的怨气和愤怒还有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

  她脚尖一点,挑起双刃而后双手接住,剑尖一横,寒光一闪之后,那把利剑就横在了高筱岚的脖颈间。

  “我看你们谁敢!”

  高筱岚一愣,众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