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婉月心情复杂。
她为何不问自己为什么是只妖,还有接近秋家的目的?人对妖族不都应该这么防备吗?
秋漓闷闷咳嗽两声,喉间涌出腥甜,唇角又漏出几丝血。
秋少炔动了杀心,那一剑刺入要害,内脏破裂,她已经无力回天。
秋漓艰难叹了一口气。
心气太盛,她就不应该以那种方式揭穿秋少炔……她怎么会想不到呢?
……终究是没有给她娘亲报仇。
罗婉月那时修为还未完全恢复,维持人形已经是极限,也无法分出多余的妖气救她,只能眼看着秋漓呼吸渐渐弱下去。她握住秋漓的手,握的很紧,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神色复杂。
这么久的陪伴,日日听着秋漓诉说烦心事,一次次的安慰。偶尔罗婉月不小心犯错惹恼了高筱岚,也是秋漓壮着胆子一次次的求情。她早就已经把秋漓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或者说是当成了亲人。
“秋漓,你撑住。”她干涩地说,但是她明白她撑不住,依秋少炔的性子,现在估计正在到处搜寻她们,而她的修为刚恢复,刚刚去救秋漓都已经费了好大劲,带她去医馆恐怕还没到秋漓就撑不住了……
秋漓又怎会不明白,她想回握罗婉月的手,但浑身上下已经没了力气。
她睁开眼,碧色浅眸映着头顶那光秃秃的枝条。
深秋风寒,火红的枫叶被月色洗淡,显得灰白。
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她微微张口与罗婉月道:“……阿玥,好困……好冷……”
罗婉月听她说冷,就将她抱在怀里,却不敢太用力。
风过林梢,吹落一片枯叶。
叶片轻轻落在秋漓的心口,被不知从哪蹭到的血液浸湿。秋漓缩在她温热的怀里,声音若有若无。
“秋天……”
“什么?”
“阿玥。”
“我在。”
“我……是不是看不到春天了。”
罗婉月哑然。
碧眸开始失焦,渐渐的,再也透不出一丝情感。
“……秋天,一点都不讨人喜欢……我,不喜欢秋天。”
声音随风而散,血液渐渐凝固,心口不再起伏。血染红衣衫,比枫叶还要红。
枯叶又落下一片,在月色中打着旋。
罗婉月抱着她微凉的身子,失神坐了许久。
秋漓……
秋少炔,高筱岚。
罗婉月瞳仁里倒映着这圆润的夙月,眼底涌起一丝血色。
秋漓的仇,她要替她报。
第37章 好久不见,哥哥
“所以, 是罗婉月帮你杀了秋少炔和高筱岚?”
苏琛全程听得认真,忍不住问道。
秋漓:“没错,是她杀的。”
白翊不解道:“可是宗卷上的记载, 秋家是被灭门了,罗婉月真的只是杀了两个人么?”
“阿玥的确只杀了高筱岚和秋少炔。”秋漓笃定道, “其他的人,是楚池萧杀的。”
白翊嗓音微沉:“楚池萧?”
怎么又是楚池萧。
秋漓道:“不错,那年正逢魔界动乱之后,苍幽山无暇顾及楚池萧。楚池萧便到处捉人炼制走尸,那时没有主子的秋家就不幸被楚池萧捉了去。”
白翊思索片刻,然后道:“楚池萧那时为何会大量炼制走尸?”
秋漓摇了摇头, 表示不知。
白翊一番细想,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这一切的一切, 似乎都有某种联系。楚池萧那么早就开始大量炼制走尸, 会不会就是为了等那一天除掉顾城渊?
南安陵川的柳青安, 蛊城的楚池萧, 锦城的秋漓……还有苍幽山的顾城渊。
这一切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掩饰身份,欲言又止的顾城渊和苏琛他们到底是真的好相处, 还是他们别有用心?
那么幕后的人又是谁?而白翊自己, 又起到一个什么作用?
白翊想得出神,脸色越来越沉, 秋漓看了一眼苏琛, 苏琛耸耸肩,伸手在白翊的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啊。”白翊回过神, 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没什么, 就是在想……故事里,你已经无力回天,那么现在又怎会修习仙道呢?”
秋漓道听她问这个问题,垂眼道:“我也不知道阿玥是怎么做到为我重塑魂魄的,但想必她一定费了力气。”
闻言,白翊忽然想起之前洛白川问罗婉月为何去盗摄魂铃,罗婉月似乎是为了谁。心中悄然浮现一个念头,可仔细一想,时间似乎又有些对不上。
思考半晌无果,白翊便不再去想,缓缓起身道:“事情的大致我们已经知晓,多谢阁下坦言。”
秋漓笑了笑:“无碍,说出来我也好受一些。”
白翊刚想说让她休息,就听见张渺的房里“哐当”一声,似乎是茶杯摔碎了。
秋漓皱了皱眉,起身走过去,白翊和苏琛对视一眼,也跟上去。
“渺渺。”秋漓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怎么了?”
按理来说刚刚那么大的声响,张渺应该被吵醒才对,奇怪的是里面的张渺却并没有回应。
秋漓皱着眉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回应。
心中一沉,秋漓直接推门进去。
白翊跟进来,一眼便看见了摔倒在地的张渺。看这个情形,应该是张渺半夜口渴起来倒水喝,结果不知怎么晕倒在地,这才绊落了桌上的茶杯。
秋漓立马过去抱起她,拍拍她的脸:“渺渺?”
苏琛见状走近,打量张渺的脸色,而后拉住她的手,把了脉,抬眼看向秋漓和白翊:“她中毒了。”
白翊一惊,秋漓蹙眉急切道:“中的什么毒?”
苏琛从袖中拿出针套,抽出一根银针,扎入张渺白皙的手腕,片刻之后又复抽出,拿一条雪白的帕子放在银针下,擦了擦。他看着那手帕上褐色的血,皱了皱眉。
“血液呈褐色,脉搏虚浮,嘴唇发青,浑身发冷……”苏琛惊道,“妣鬼蛛的毒?!”
此话一出,其他两人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定是那天夜里渺渺被那魔物伤了。”秋漓自责道,“早知如此,我那天就不走了……”
苏琛撩开张渺的头发,寻找着伤口,最后在她脖颈后面找到了一条几乎其微的小伤口。
“错不了,就是妣鬼蛛。怎么办?救不救?”苏琛道。
秋漓道:“当然要救。”
苏琛看了一眼白翊,白翊点了点头。
“妣鬼蛛的毒素只有它的蛛丝才能解。”苏琛看着两人,严肃道,“我可以施针暂时压制她体内的毒素蔓延,但是也只有三日的时间,算上炼制解药,取蛛丝只有两日的时间。”
秋漓:“麻烦你先施针,蛛丝我想办法。”
……
“中毒?!”一觉醒来就听到自己女儿中毒的张启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了看苏琛,又看了看躺床上的张渺,惊慌道,“怎么会中毒啊?!”
苏琛摇摇折扇,不清不楚地打个马虎眼:“呃,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你放心,小白他们已经去找解药了,不会有事的。”
。
紫蛏山。
天边微微泛起白肚,暖白色晨光照亮雾蒙蒙的山头,秋枫落叶飘零,山林中满是晨意。
若是换个时间,白翊都会停下来好好欣赏欣赏,不过此时他只能紧紧跟着秋漓快速急行。
额前黑发乱舞,白翊忍不住道:“你竟然还知道妣鬼蛛的巢穴?”
秋漓的声音忽远忽近:“前些时候我无意间撞到过。”
白翊绕过巨石,然后继续问道:“不过苏琛说的蛛丝得是妣鬼蛛的白莹丝,这种蛛丝宝贵,应该只有妣鬼蛛休息的地方有,我们能行吗?”
秋漓头也不回:“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