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82)

2026-06-23

  “为何?”

  “你是苍幽山的贵客,那贺辞衔故意为难, 这酒你若是真的接了,苍幽山的面子才是当真丢了。”

  白翊哑然。

  谈话间的功夫, 顾城渊已经喝到第九坛。

  待最后一坛饮尽, 他将空酒坛搁置在案上, 淡然道:“贺少主, 请吧。”

  贺辞衔这才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掀袍而坐。

  待贺辞衔落座, 不远处的妄寂大师捻佛珠的手缓缓停下, 睁开沧桑深邃的眼睛。

  “阿弥陀佛。”

  “近日朔川邪物妖祟横行,已经害了不少无辜性命, 魔头不除, 始终不安。既然萧程肆屡次动乱,那便力求这次将其斩杀,永除后患。”

  贺辞衔嗤笑:“说的容易。”

  旁边的禅化尘依旧垂眼, 没有分给他一丝眼神,只道:“若是少主知晓其中的难处, 就应当不会提起十几年前为何不将其斩杀的谬论。”

  贺辞衔一噎,找不到话反驳,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妄寂大师缓缓继续道:“依顾宗师所言,大战在即,各派应当警戒,以应对变故。”

  他抬眼看向顾城渊:“以及密函中所提到的阵法,还请贵派早些准备妥当。”

  顾城渊:“那是自然。”

  众人纷纷小声谈论。

  “……经过十余载,萧程肆的情况一切都是未知。十几年前就是因为轻敌才酿得如此惨烈的结局,这一次万万不可重蹈覆辙。”顾城渊道,“不久后必将迎来人间动荡,只有仙盟众心相助才能捱过这一次变故。”

  “此外无他,中秋佳节,诸位动筷吧。”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热闹起来,不少人都起身自由走动交谈。更有人拿着酒杯朝顾城渊围过去。

  苏池晏见终于可以动筷,便去夹白翊盘里的糖醋排骨。

  白翊望着人群中的顾城渊,忽然没有了胃口。

  苏池晏注意到他的眼神,顺着方向看过去:“怎么了吗?”

  白翊见顾城渊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有些担忧道:“那边为何那么多人。”

  苏池晏一边吃着排骨一边解释:“那是辞酒,月宴向来的规矩,那些酒他理应喝的。”

  白翊抿唇,也拿起茶花酿斟了一杯,一口闷了下去。

  苏池晏见他这个状态,颇为不解:“别光喝酒啊,排骨你不吃吗?”

  “苏仙君喜欢便都吃了吧。”白翊道,“我喝点酒便是。”

  苏池晏砸砸嘴,也不跟他客气,排骨吃得更欢。

  ……

  后来白翊都没怎么动筷,只是喝着茶花酿打发时间。

  夜色愈来愈沉,月宴渐渐进入尾声。

  手中的酒壶再次空了,白翊这才抬眼,下意识地去寻顾城渊的身影。

  大殿里人少了许多,环视一圈却不见顾城渊。

  苏池晏吃饱喝足,摇着折扇起身,满足地长叹一口气:“……差不多了,可以离席了。”

  白翊却没有动作。

  “小白?”青年拉着他的衣袖,“走吧,我们先回去。”

  白翊看了苏池晏一眼,有些犹豫:“我还想在坐一会……”

  苏池晏轻轻皱眉,随后反应过来,叹了口气。

  “若是要等顾城渊,怕是还要等上一会。”

  “是吗,为何殿内不见他踪影?”

  “他现在估计正在送客呢。”苏池晏道,“还要些时辰。”

  白翊微微蹙眉,垂下头叹了口气:“当真是繁琐。”

  苏池晏则道:“他既是宗主,这些自然是应该的。”

  白翊不语。

  苏池晏困倦地眨了眨眼:“你当真不回去?”

  白翊笑道:“我还是想再等等。”

  “好罢,那我先行一步了。”

  “苏仙君慢走。”

  苏池晏走后白翊又等了许久,见殿内的人越来越少,他便也起身,打算在周围转转。

  夜幕已深,点点银星缀在长空,小道两旁的竹枝被夜风吹的沙沙作响。

  灯沿下,纸兔还静静地匍匐在原处,一半夜色一半暖色。

  白翊伫立半晌,走了过去,指尖轻轻捏起那精细物件,托在掌心里细细看着。

  视线浸润着它的轮廓,昏暗的焰光映暖了半边脸颊。

  白翊默默出神了许久,忽然听到竹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思绪回笼,他缓缓抬眼朝前方望去。

  随后眼眸便亮了一瞬。

  来人正是顾城渊。

  顾仙君隔着夜色瞧见他,也有些意外。他望着那道温润高挑的身影,眉头微皱,原本阴沉沉的眸子忽然柔和下来,嗓音些许暗哑:“……哥哥。”

  他朝白翊走过去。

  “哥哥怎么不和苏池晏先行回去?”

  随着他的靠近,白翊闻到了很浓的酒气,见他步子有些虚浮,他下意识地扶住他。

  “呃……”

  白翊一时有些语塞,犹豫片刻才道:“我……想着再等等。”

  顾城渊轻轻笑了,掩过眼底的疲倦,将距离拉远了些:“我身上酒气太重,哥哥离远些,别染了去。”

  白翊抿唇:“其实我喝的也不少。”

  顾城渊闻言,不动声色地又靠了回去。

  “那现在哥哥想回去了吗?”顾城渊问他。

  “嗯。”

  今夜顾城渊当真喝的不少,白翊随他同行时明显感觉到肩上的重量越来越沉。

  顾城渊将身子靠在他的身上,刚开始还会与他搭话,可到后面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白翊几乎是将他扛了回去。

  “……”

  凌枭阁离主阁的距离算不上远,将顾城渊扛上枕榻,白翊才得以休息一会。

  顾城渊也太沉了些。

  白翊轻皱着眉,心里泛起嘀咕。

  顾城渊看起来睡的很沉,纵使是睡着,他的眉头都还是皱着的。白翊看着他眼下的青乌,想起他最近连轴转几乎没有休息,莫名有些酸涩。

  先前他认为当话本子里的传奇人物,当万人敬仰的宗师是一件十分威风的事情,可是现在这般看来似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还不如当一个江湖修士来的清闲。

  先前喝的茶花酿现在开始来了酒劲,皱起的眉头缓缓平复下去,纤长的睫羽向上抬起,湿润的瞳仁透露出懒意。

  夜早已浓的化不开,月光沿着缝隙游进屋阁,沿途旋起些许灰尘,游到游不进的地方便是阴影。

  白翊隐匿在那片暗处,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恬静又莫名的安宁。

  似乎是身上的华袍有些束缚,顾城渊翻身时抬手去扯衣领,但醉酒后动作有些无厘头,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白翊见状便撑起身子走到榻前,伸手想替他解开那较紧的领口。

  可指尖快碰到衣领时,他又忽地停了手。

  他看着顾城渊身上繁琐的长袍,开始犹豫是只解开衣领,还是将整个外袍褪去?

  怕是将外袍褪去会睡的舒服些

  思考片刻,白翊甩了甩浑浑噩噩的脑袋,指节揪住那结扣。

  随后便是腰封。

  外袍蓦的变得松散。

  正想进行下一步,视线里出现一只手掌,力道不轻不重地捉住他的手腕。

  白翊一顿,原本混沌的脑子顿时清明。

  坏了……

  他刚刚在干什么?

  视线从松散的衣物上移开,他抬眼去看顾城渊,后者则是支起上半身,眼睫垂落,定定地望着他。

  “……”

  两道潮湿目光相触,白翊不由得屏住呼吸。

  阁内并未点烛火,两人只能借着昏暗的月色去看对方,一片朦胧之间,呼出的潮湿气息彼此纠缠,燎起一阵热意。

  “……”

  窗外吹进一阵冷风,可算是将白翊给吹醒了,猛地回过神,他将手抽了出来。

  耳尖滚烫,他站起身,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只是看这衣领太紧,便想着帮你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