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曾想过。”顾城渊攥紧指尖, 沉声说着,“若是他根本就不愿记起, 根本不想参与此事呢?”
沈泽楠沉默。
“大战在即, 是胜是负谁也无法预料,几十年前的惨烈你也知晓——”
顾城渊闭上眼, 片刻后又一次睁开, 黝黑的眸子里没有光亮,好似一滩死水:“或许,他离开苍幽山会更安全, 而我也不应该……”
“……”
他没有再说下去。
夜风拂过,带起一些沙尘。
沈泽楠皱眉看了他许久, 最后幽幽叹出一口气。
“你与他当真是像。”
“……”
“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告知于你。”
“什么?”
“当年他让你离开苍幽山,想法与你如出一辙。”
顾城渊抬眼,呼吸忽然变得有些重:“你怎么知道……此话当真?”
“真假与否,你亲自去问他。”沈泽楠道,“顾宗师,无论如何我都认为这命应该由他自己来定,而不是你这样自以为是地替他做选择。”
“就像当初他替你做决定一样。”
“……”
“你不是在为他好,就像你现在不也还对当初耿耿于怀么。”
顾城渊蓦地松开指尖。
沈泽楠收起情绪,转身欲走,只留下一句:“我也只是说说罢了,该怎么做,还是由你来定夺。”
“……”
无言半晌,望着沈泽楠离去的背影,顾城渊定定开口:“接下来的三日加强戒备,我会带他去洛川秘境。”
沈泽楠脚步不停:“知道了。”
……
清晨,天空毫无征兆地下起绵绵细雨。天色灰蒙蒙的,有些沉闷。
雨落窗台,盈起浅浅积水,屋檐坠雨滴入其中后层层荡漾开来,片刻又缓缓融合,恢复原先的平静模样。
雨声淅淅沥沥,抚平一切急躁的尘埃,叫人心生平静。
门扉被轻轻拉开,带起一小阵的风,少年缓缓走出,面容显露憔悴。
院内青石板上已有不大不小的积水,倒映着一青一白两道身影。
“……”
浅眸里映着那执伞而立的人,眉头微微皱起。
“哥哥。”
“……你来做什么?”
“昨日哥哥不是问我花海何时能去,”雨顺着伞骨成串滴落,顾城渊隔着雨雾深深看着他,“今日,山茶已然完全盛开。”
白翊眼睫微动,浅色眼眸在雨帘的朦胧下看不清情绪。
“那天夜里我已看过。”
他说。
“我不想再去。”
雨好像又下的大了些,落在伞面砰砰响着,滴入积水溅起一串串水珠。
“再过两日哥哥便要回陵川。”顾城渊再次开口,“再同我去一次吧。”
“……”
无言对视许久,白翊轻轻叹了口气,还是默许。
顾城渊见状便执伞向他走去,但白翊却回屋里重新拿了一把伞,自顾自地撑开,踏进了雨帘里。
“走吧。”白翊来到他肩旁,却隔了些距离,“与你看花海。”
与你再看一次花海,断了最后的念想。
顾城渊垂眼,转身与他沉默着向前走去。
前往洛川秘境的路白翊已然熟悉,他脚步略快,走在顾城渊身前。
一路无言,待两人走到结界前,白翊停了下来。
顾城渊则是站在他的身旁,望着那道结界忽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哥哥是如何解开这结界的?”
伞面遮掩着白翊的身子,看不到太多模样,却见他抬手,指尖很轻易地穿过那道光晕。
“它好像不会拦我。”
“……”
顾城渊轻皱着眉,无言片刻最后还是挥手将那结界解开。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
纵使现在气氛不算得好,但当白翊看到那片洁白花海时心头还是忍不住微微放松起来。
不为情愫所染,雨雾中山茶皎洁依旧,在雨水的洗濯下显得更加娇艳。
身旁那朵茶花被雨点打的细细抖动,白翊瞧见,手中的伞向它倾斜过去。
顾城渊望着那道洁白的快要融入这片山茶的背影,深色的瞳孔微微闪烁着。
“哥哥。”斟酌片刻,他嗓音微沉的开口,“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白翊身形一顿:“……什么?”
顾城渊墨青的身形从他身边擦过,他回头望他,后者却将伞面压的更低。
男人微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呼吸朝前方走去:“哥哥随我来。”
白翊缓缓跟上他。
伞面移开,雨又落在那朵山茶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心思各异。待白翊回过神来,发现前方正是那夜的石墓处。
白翊皱起眉,一阵胸闷,脚步也放慢了些。
这是……故意在气他么?
正想思索着,身前的顾城渊却忽然停了步子。
“抱歉。”
他很没理头地道了一句,随后不等白翊反应,顾城渊忽然手中寒光一闪,掠身向他逼来!
白翊心中一惊,连忙侧身躲过,落在顾城渊的身后。待稳住身形,他不可置信地抬眼去看那个男人:“你……”
顾城渊微微侧脸,却未曾解释,只是握着匕首继续逼向他。
白翊再次躲闪,他落在两棵梧桐树的中间,望向顾城渊的眼神变得陌生。
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也想不明白,有朝一日他们二人竟然会刀剑相向。
“……”
心里憋着一股气,白翊眼眸一狠,松开手中的伞,抬手召出玉龙。
见白翊弃伞,顾城渊皱起眉,指尖掐起灵流,翻手打向他——
速度之快,白翊根本来不及躲闪!
一束红光掠过,却不带杀气,反而温柔地将他包裹起来,隔开从天而降的雨水。
白翊双眼微睁,不明所以。
顾城渊:“深秋寒冷,若是淋了雨怕是会染上风寒。”
“……”
白翊更加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顾城渊究竟要干什么,但他此时已经想不了那么多,深吸一口气后,他双指掐诀:“玉龙,破寒。”
扇骨化为龙脊,裹挟着灵流穿过雨帘,携着破风声刺向那道墨青身影。
顾城渊抬手,一道结界亮起,正面接下玉龙。手中的匕首再次斜飞出去,使得白翊继续向后退去。
此刻他已经落在这片草地的正中间,他眼神复杂地看向顾城渊,从刚刚开始他便隐约感觉顾城渊是刻意将他往这个方向赶。
若是真的想对他动手,顾城渊大可以直接用血溅,那样自己绝对没有还手的余地,而不是用那只玄铁匕首与他耗着浪费时间。
顾城渊究竟要干什么?
远处的人看见他的位置,抬手将玉龙打回,随后掐诀,白翊清晰地瞧着一束红光浸入地下。
心中暗道不好,他立刻飞身离开地面,可为时已晚,地面嗡嗡震动,数十条鲜红的树根破土而出,片刻间便将半空中的白翊缠了个结实。
白翊试图挣脱,却被猛地拉回地面,紧紧束缚使他动弹不得。
“……”白翊挣扎无果,紧紧皱眉看着面前的人,“你究竟要做什么?”
顾城渊依旧执伞,再一次拿出匕首。
“我深知哥哥此时不会信我,这才出此下策。”他歉意道,“哥哥放心,我只是想取一点血。”
指尖微动,树根分出些许细小的枝条,卷起白翊的袖袍。
顾城渊垂眼,刀尖在白皙的手臂上划开一条一指节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流出。
他取了一些装在瓷瓶里,而后用灵流帮他止了血。
白翊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