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86)

2026-06-23

  “……你可曾想过。”顾城渊攥紧指尖, 沉声说着,“若是他根本就不愿记起, 根本不想参与此事呢?”

  沈泽楠沉默。

  “大战在即, 是胜是负谁也无法预料,几十年前的惨烈你也知晓——”

  顾城渊闭上眼, 片刻后又一次睁开, 黝黑的眸子里没有光亮,好似一滩死水:“或许,他离开苍幽山会更安全, 而我也不应该……”

  “……”

  他没有再说下去。

  夜风拂过,带起一些沙尘。

  沈泽楠皱眉看了他许久, 最后幽幽叹出一口气。

  “你与他当真是像。”

  “……”

  “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告知于你。”

  “什么?”

  “当年他让你离开苍幽山,想法与你如出一辙。”

  顾城渊抬眼,呼吸忽然变得有些重:“你怎么知道……此话当真?”

  “真假与否,你亲自去问他。”沈泽楠道,“顾宗师,无论如何我都认为这命应该由他自己来定,而不是你这样自以为是地替他做选择。”

  “就像当初他替你做决定一样。”

  “……”

  “你不是在为他好,就像你现在不也还对当初耿耿于怀么。”

  顾城渊蓦地松开指尖。

  沈泽楠收起情绪,转身欲走,只留下一句:“我也只是说说罢了,该怎么做,还是由你来定夺。”

  “……”

  无言半晌,望着沈泽楠离去的背影,顾城渊定定开口:“接下来的三日加强戒备,我会带他去洛川秘境。”

  沈泽楠脚步不停:“知道了。”

  ……

  清晨,天空毫无征兆地下起绵绵细雨。天色灰蒙蒙的,有些沉闷。

  雨落窗台,盈起浅浅积水,屋檐坠雨滴入其中后层层荡漾开来,片刻又缓缓融合,恢复原先的平静模样。

  雨声淅淅沥沥,抚平一切急躁的尘埃,叫人心生平静。

  门扉被轻轻拉开,带起一小阵的风,少年缓缓走出,面容显露憔悴。

  院内青石板上已有不大不小的积水,倒映着一青一白两道身影。

  “……”

  浅眸里映着那执伞而立的人,眉头微微皱起。

  “哥哥。”

  “……你来做什么?”

  “昨日哥哥不是问我花海何时能去,”雨顺着伞骨成串滴落,顾城渊隔着雨雾深深看着他,“今日,山茶已然完全盛开。”

  白翊眼睫微动,浅色眼眸在雨帘的朦胧下看不清情绪。

  “那天夜里我已看过。”

  他说。

  “我不想再去。”

  雨好像又下的大了些,落在伞面砰砰响着,滴入积水溅起一串串水珠。

  “再过两日哥哥便要回陵川。”顾城渊再次开口,“再同我去一次吧。”

  “……”

  无言对视许久,白翊轻轻叹了口气,还是默许。

  顾城渊见状便执伞向他走去,但白翊却回屋里重新拿了一把伞,自顾自地撑开,踏进了雨帘里。

  “走吧。”白翊来到他肩旁,却隔了些距离,“与你看花海。”

  与你再看一次花海,断了最后的念想。

  顾城渊垂眼,转身与他沉默着向前走去。

  前往洛川秘境的路白翊已然熟悉,他脚步略快,走在顾城渊身前。

  一路无言,待两人走到结界前,白翊停了下来。

  顾城渊则是站在他的身旁,望着那道结界忽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哥哥是如何解开这结界的?”

  伞面遮掩着白翊的身子,看不到太多模样,却见他抬手,指尖很轻易地穿过那道光晕。

  “它好像不会拦我。”

  “……”

  顾城渊轻皱着眉,无言片刻最后还是挥手将那结界解开。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

  纵使现在气氛不算得好,但当白翊看到那片洁白花海时心头还是忍不住微微放松起来。

  不为情愫所染,雨雾中山茶皎洁依旧,在雨水的洗濯下显得更加娇艳。

  身旁那朵茶花被雨点打的细细抖动,白翊瞧见,手中的伞向它倾斜过去。

  顾城渊望着那道洁白的快要融入这片山茶的背影,深色的瞳孔微微闪烁着。

  “哥哥。”斟酌片刻,他嗓音微沉的开口,“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白翊身形一顿:“……什么?”

  顾城渊墨青的身形从他身边擦过,他回头望他,后者却将伞面压的更低。

  男人微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呼吸朝前方走去:“哥哥随我来。”

  白翊缓缓跟上他。

  伞面移开,雨又落在那朵山茶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心思各异。待白翊回过神来,发现前方正是那夜的石墓处。

  白翊皱起眉,一阵胸闷,脚步也放慢了些。

  这是……故意在气他么?

  正想思索着,身前的顾城渊却忽然停了步子。

  “抱歉。”

  他很没理头地道了一句,随后不等白翊反应,顾城渊忽然手中寒光一闪,掠身向他逼来!

  白翊心中一惊,连忙侧身躲过,落在顾城渊的身后。待稳住身形,他不可置信地抬眼去看那个男人:“你……”

  顾城渊微微侧脸,却未曾解释,只是握着匕首继续逼向他。

  白翊再次躲闪,他落在两棵梧桐树的中间,望向顾城渊的眼神变得陌生。

  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也想不明白,有朝一日他们二人竟然会刀剑相向。

  “……”

  心里憋着一股气,白翊眼眸一狠,松开手中的伞,抬手召出玉龙。

  见白翊弃伞,顾城渊皱起眉,指尖掐起灵流,翻手打向他——

  速度之快,白翊根本来不及躲闪!

  一束红光掠过,却不带杀气,反而温柔地将他包裹起来,隔开从天而降的雨水。

  白翊双眼微睁,不明所以。

  顾城渊:“深秋寒冷,若是淋了雨怕是会染上风寒。”

  “……”

  白翊更加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顾城渊究竟要干什么,但他此时已经想不了那么多,深吸一口气后,他双指掐诀:“玉龙,破寒。”

  扇骨化为龙脊,裹挟着灵流穿过雨帘,携着破风声刺向那道墨青身影。

  顾城渊抬手,一道结界亮起,正面接下玉龙。手中的匕首再次斜飞出去,使得白翊继续向后退去。

  此刻他已经落在这片草地的正中间,他眼神复杂地看向顾城渊,从刚刚开始他便隐约感觉顾城渊是刻意将他往这个方向赶。

  若是真的想对他动手,顾城渊大可以直接用血溅,那样自己绝对没有还手的余地,而不是用那只玄铁匕首与他耗着浪费时间。

  顾城渊究竟要干什么?

  远处的人看见他的位置,抬手将玉龙打回,随后掐诀,白翊清晰地瞧着一束红光浸入地下。

  心中暗道不好,他立刻飞身离开地面,可为时已晚,地面嗡嗡震动,数十条鲜红的树根破土而出,片刻间便将半空中的白翊缠了个结实。

  白翊试图挣脱,却被猛地拉回地面,紧紧束缚使他动弹不得。

  “……”白翊挣扎无果,紧紧皱眉看着面前的人,“你究竟要做什么?”

  顾城渊依旧执伞,再一次拿出匕首。

  “我深知哥哥此时不会信我,这才出此下策。”他歉意道,“哥哥放心,我只是想取一点血。”

  指尖微动,树根分出些许细小的枝条,卷起白翊的袖袍。

  顾城渊垂眼,刀尖在白皙的手臂上划开一条一指节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流出。

  他取了一些装在瓷瓶里,而后用灵流帮他止了血。

  白翊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