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再过去见一见云锦轩的人,让他们别再送这些东西惹人心烦。”
白翊垂眼思考片刻,最终还是将折子接过:“这云锦轩在渊城的何处?”
沈墨时道:“你尽管去,到了地方他们自然会来迎你。”
“这些金子还请麻烦沈峰主找人退回去。”白翊道,“隔日我便前往渊城。”
沈墨时挥了挥手,旁边的弟子们又将那些箱子给抬起来,一串串地搬了出去。
“那邪物不简单,此去还是谨慎的好。”沈墨时颇为语重心长,“若是棘手,先与我联系。”
白翊点头应下,沈墨时抬手,不轻不重地拍拍他的肩头,随后便跟在那群弟子后边离去。
待沈墨时走远,顾城渊不禁低声与白翊嘀咕:“……难得沈峰主对委派的态度这么严肃,这鬼将是不是很难对付?”
白翊将折子拿在手里,轻轻掂了掂:“他何时不严肃?”
“……”
“你已经快到取剑的年岁,欲想进天水取剑,还差个案卷成绩。”白翊道,“你运气还不错,正巧送上来个鬼将。”
顾城渊闻言眼睛一亮:“结了委派我便能进天水了?”
“嗯。”
“那师尊我们何时前往?”
白翊淡淡道:“莫要急躁。”
顾城渊乖巧地点点头:“我听师尊的。”
“那个……”
先前一直沉默的萧程肆忽然开口,有些犹豫:“师尊,我能一同前去吗?”
顾城渊闻言,转过头去看他,神色不爽。
这人是跟屁虫吗,怎么哪都要跟着去。
白翊也望向他,有些犹豫地思忖道:“你才修心法不久,根基未稳,若是去了,我怕没心思顾及你。”
“是啊师弟。”顾城渊立马跟上一句,“你去干什么,去给鬼将送寿元吗?”
萧程肆笑了笑,倒是不在意顾城渊的话,只是神情恳切道:“师尊放心,我就是想去见见世面,虽说出不了力,但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顾城渊轻轻啧了一声,在白翊看不见的地方瞪他一眼。
萧程肆毫不在意。
思虑半晌,白翊还是答应了:“若是真的无暇顾及你,便自己机灵些。”
“弟子明白,多谢师尊。”
……
这次算下来是顾城渊第一次接委派,难免会有些兴奋。而白翊做事向来迅速,当天早晨拟好草案,午后就已经安排妥当,第二日一早,三人便已经出发。
晨光微熙,还透着丝丝凉意。忘川阶上落着些许尘土,萧程肆轻轻踩在上边,一阶阶地向下踱去。
如今“故地重游”,倒真有些感慨,还没等他感慨个所以然,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只骨节清晰的手,指尖捏着一包荷花酥。
“……”
眼帘微抬,目光顺着那月白色的袖袍向上,落在前方那道清隽挺拔的身影上。
萧程肆眼神微动,随即伸手接过,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也放得轻软。
“多谢师尊。”
见萧程肆将整包拿了去,白翊没有答话,伸手又将荷花酥拿过来,自顾自将上边的绳结解开:“……我只是叫你解开拿几块。”
萧程肆一噎。
旁边抱着大小行李的顾城渊瞧见,顿时嗤笑出声,压低嗓子嘀咕了句“自作多情”,随即三步并作两步越过萧程肆,凑到白翊身侧。
“师尊我也没吃早膳呢。”顾城渊嘴角荡漾着笑意,语气里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师尊莫要偏心,为何给了师弟不给我?”
白翊正慢条斯理地咬下一口荷花酥,酥皮簌簌,内馅清甜的花香在唇齿间化开。
对这两个徒弟之间无时无刻的较劲,这些时日他早已习以为常,此刻只当未闻,专心品味着点心。
见他不答,顾城渊不依不饶地又唤他:“师尊……”
白翊淡然推开他毛茸茸的脑袋,有些不耐地看他一眼:“专心下阶梯,若是饿了就自己拿。”
“可是弟子手上都是行李。”顾城渊躲开他微凉的手,继续磨蹭着不肯走,“我也没法自个儿拿呀。”
“……那就待会上了马车再吃。”
“可是我好饿。”
白翊匀长的眉毛皱了皱:“那你就不要在这里磨蹭,走快些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就能吃了。”
说罢他不想在多言,将自己的步子放快了些,与身后的两个人拉开距离。
顾城渊看着那道身影轻轻扬了扬眉。
身后的萧程肆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与他擦肩时略微侧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唇边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语气玩味:“师兄若当真饿得厉害,我这里……倒是不介意分你几块。”
顾城渊瞥他一眼,也皮笑肉不笑地道:“麻烦师弟让让,你挡着我的路了……不过你来的正好,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想说什么?”
“以后非必要就不要与我讲话,听着心烦。”
说罢,他抬脚去追身前的白翊。
“……”
萧程肆闻言倒是没太大的反应,只是抬手将荷花酥凑到唇边,缓缓咬下一口酥点。
荷花的清香顿时充斥唇舌,他细细地咀嚼着,伫立片刻,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随着前方那两道身影前去。
顾城渊嫌他烦,不就是因为自己抢了他许多东西么。
灵根清奇的名声,座下弟子的头衔,青泽仙尊唯一弟子的身份。
还有……
舌尖卷着荷花酥,喉结滚动,将它吞咽下腹。
还有他们的师尊。
想到这里,他淡淡笑了一下。
先前他还有所顾虑,可现实是他才刚拜入苍幽山,修为根基就已经快要稳固,这样的速度若是长久下去,修为超过顾城渊是迟早的事,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不屑地转了转眼珠,萧程肆慢条斯理地将唇边的酥点碎屑擦去,墨青色的衣袍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来回摆动。
一个被师尊宠惯了的魔族余孽而已,拿什么跟他比。
……
忘川阶脚下停着车马,顾城渊抢先将手里的东西放置好,随后上去占了座。
“师尊。”他撩开门帘看一眼不远处的萧程肆,朝底下的白翊伸出手,“您快上来。”
白翊见他火急火燎的模样有些无奈,但也没有说什么,他将衣摆撩起,就着顾城渊伸过来的手上了车厢与他并排坐着。
顾城渊十分体贴地给他倒了一杯茶:“师尊先前吃了那么多荷花酥,待会怕是会渴,喝点茶水……”
白翊刚刚接过瓷杯,放在桌上打算待会再喝,门帘又被掀起,萧程肆看清里边两人的位置,眨了眨眼睛,一声不吭地坐到了两个人的对面。
“……”
车厢内一时静默,只有车外隐约的马匹响鼻声和远处渐起的鸟鸣。
“师尊。”
片刻后,萧程肆轻声开口,视线落在那杯白翊尚未动过的茶水上,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涩然:“弟子方才吃那荷花酥,有些噎着了……不知能否讨杯水喝?”
白翊闻言,并未犹豫,顺手便将面前那杯茶推了过去:“你喝便是。”
见那杯茶水落到萧程肆手中,顾城渊不禁道:“师尊这是我倒的茶……他有手有脚的,他想喝您让他自己倒呀。”
“……”
白翊细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袍,没有抬头:“这些小事莫要在我面前闹,幼稚。”
顾城渊顿时一副受伤的表情。
萧程肆扬了扬眉,低头去抿一口茶水,随后眉头忽然皱起,猛地咳嗽起来。
他放下茶杯,抬眼向顾城渊瞪过去:“你……”
后者则是挑着眉毛,一脸无辜:“谁让你现在喝了,自己不知道放凉吗,烫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