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10)

2026-06-25

  他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红。

  我道心蒙尘,开始,堕落了……?

  他忽然盘膝坐稳,开始敛息凝神,傅寒灯只感觉灵府一股温热,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对方。

  这家伙,是在用他的灵力,调息……?最离谱的是,他竟然有所感应,隐约也有种灵脉开始游走的感觉……没听过哪个灵偶能帮主人修炼啊……

  还是原身魂引修为高于自己的原因?

  他坐到桌前开始吃东西,时不时看一眼认真无比的兰摧玉。

  心中古怪与疑虑随着灵脉之中某种滞涩逐渐被理顺的感觉越发深重……还,还能这样?他简简单单一个调息,居然真的能……傅寒灯的手忽然一软,勺子一下子落回了碗里,他下意识捏住了自己的手腕,只觉得腕间脉搏突突跳动,像是有一股原本郁滞于经络深处的灵力被骤然拨开,沿途带起一阵细密的酸胀与麻意。

  仿佛是有谁嫌他体内这套灵脉运行太蠢,顺手给他拽直了一段。

  傅寒灯眉心逐渐皱起,牙齿都跟着泛起酸来。

  ……什么,情况?!

  屋内响起木椅被带歪的声响,傅寒灯想站却没能站起来,终于忍不住开口:“前辈——”

  兰摧玉却依旧闭目敛息,神色凝寂,显然已经进入某种专注的入定状态。

  傅寒灯盯了他片刻,额角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只觉得体内那股被强行拨顺的灵机还在越来越涨,那酸痛之感让人恨不得将那几处关节都挖出去扔了。

  好在不过数息,那难熬的一阵便缓了过去。

  傅寒灯呼出一口气,终于重新活动起手腕,却再次一怔。

  方才酸痛的地方,像是被人重新接骨续脉了一般,只余一种从未有过的轻快之感。

  “……”这小灵偶,难不成当真是又一个机缘?

  兰摧玉终于从入定之中睁开眼睛的时候,傅寒灯已经吃好并且收拾好,但依旧坐在桌前,表情带着几分木然的凝重。

  兰摧玉并不知他发生了什么,随口道:“血。”

  他已经想好了,他要直面对抗睡觉这个大敌。这世上还没有他打不过的敌人,兰摧玉是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对其避之唯恐不及的。

  权当再走一遍修行路就是。

  傅寒灯沉默地取出银针,刚要刺破食指,便闻兰摧玉道:“用心源之指。”

  “……?”

  一般来说,器灵结契多以敕令之指,也就是右手食指为主,此指掐诀、役使等,也都极为方便,其中灵血对器灵也更为受用,更能增加主器之间的羁绊……

  见他迟疑,兰摧玉忽然想起昨天没有得到的答案,挑眉道:“怎么,你已有了相好之人?”

  心源之指一直只在与道侣结契的时候才会用到,这个说法从古修士时代便有了。但事实上,绝大部分人在祭祀上位的时候,都是直接划破左手掌心,握拳淋血,以示忠诚,兰摧玉倒也不是不能让他这么干,但一来他一次暂时用不了这么多血,二来嘛……

  “看我干什么?有还是没有?”

  傅寒灯收回视线,略作思索,道:“暂时没有。”

  “没有就好。”兰摧玉道:“免得本尊还要棒打鸳鸯。”

  傅寒灯:“……”

  他眉心微拢,心情逐渐复杂起来。

  “日后修行,你当断情绝爱。”兰摧玉开口,同时走下塌来,随手召过自己的寄身之剑,道:“这世上,无论是好看的男人,还是好看的女人,都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但……”

  “啪。”长剑直接被按在傅寒灯的面前,兰摧玉屈肘俯身,绝伦面孔触目惊心:“你的剑不会。”

  傅寒灯屏息看着他锋利绝色的面孔,不等他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兰摧玉已经与他拉开距离,他绕着傅寒灯,道:“你家中可有还在人世的父母亲人?”

  “……”傅寒灯终于得以放松呼吸,道:“没有。”

  兰摧玉很满意,他一只手搭在傅寒灯的肩膀上,后者的身体又是微微一僵。灵体的手有些微凉,可隔着布料,他依旧像是被灼了一下。

  兰摧玉浑然不觉,声音却是温和而霸道:“既如此,从今以后,你不必再有旁的牵系,你需要的规训、庇护、归属……都由本尊来取代。“

  “本尊是你在这世上的第一顺位,你以心源之指侍奉,乃天经地义。”

  既然傅寒灯成了他的执剑人,那他自然要摒弃一切杂念,亲缘也好,情爱也罢,从今以后,漫漫仙途,滚滚红尘,兰摧玉就是他的唯一。

  他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

  傅寒灯能捡到他绝对是他此生最大的机缘,既然是最大的机缘,自然要用最重的分量去待。心源之指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他索要这根手指,本意也是在为他扫平未来修行路上可能会有的一次情劫……总之,只要兰摧玉还拿他当执剑人一日,傅寒灯就别想有任何旁的干系。

  殷红的献血从指尖飞出,缓缓浸入兰摧玉的眉心。

  他的身体重新落地凝实。

  与此同时,兰摧玉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初契像是被一缕清流重新润过,纹路鲜活如初。

  这初契毕竟是浅契,若是无血源加持,时间久了就会消失,联系也会越来越弱,反之倒也会逐渐加深,但始终不如心尖血缔结的本命契。

  他重新去穿了鞋,见傅寒灯依旧在桌前静坐不语,想了想,许诺道:“若你日后好好表现,本尊就跟你结本命契。”

  “……”谁要跟你结本命契啊……

  他越发觉得自己是捡了一个大麻烦。

 

 

第6章 

  冬日的暖阳照在布满雪色的小院里,傅寒灯挪到窗边开始雕木头,兰摧玉走过去,发现桌子上已经放了一个雕好的木门,这小子,在他面前玩起迷你小房子了。

  总算明白他灵府里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木头和兽骨了。

  兰摧玉盯着他看了一阵,终于没忍住:“你不去练剑么?”

  谁捡到他这么大的机缘不赶紧刻苦砥砺,以求早日人剑合一?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家伙了。

  “稍后灵枢阁的人会过来修理灵阵。”傅寒灯道:“万一偷学我的剑法怎么办?”

  这倒也是……兰摧玉立刻了悟,并且深以为然。傅寒灯年纪轻轻便跻身金丹圆满,既然没有法宝傍身,那肯定就是功法秘籍上面有什么奇遇,兰摧玉好奇了起来:“你练得是什么剑?”

  傅寒灯重新摸出一个凳子放在身边,兰摧玉没客气地坐了下去。

  傅寒灯手上的雕刀不疾不徐,轻声道:“我也不知是什么剑法,但还从未在别人那里见到过,等哪天找个没人的地方,我舞给你看。”

  兰摧玉脑子里瞬间冒出了很多种不同的剑法连招。

  他爱剑如痴,一边想着傅寒灯得到的到底是什么剑法秘籍,一边心里有点痒痒的:“先舞一招呢?”

  “这青天白日的,被邻居看到怎么办?”

  “我看你这院里的阵法应该是能隔离神识的。”虽然隔离不了他这种位格的,兰摧玉道:“应该不会有人看到。”

  “谁知道周围有没有什么高阶修士在?”傅寒灯依旧耐心:“我往日练剑的时候,都是自己去野外,找个洞府摆上阵法才开始的。”

  ……这么谨慎?不过修真界一向弱肉强食,他又只是一个区区散修,没有什么门派倚仗,如此戒备也是情理之中。

  兰摧玉想了想,蓦地又道:“我们去你识海呢?”

  若非傅寒灯的手极稳,这个屋顶便雕废了。他再次看向兰摧玉,后者显然并没有发现自己提出了多么冒昧的建议。

  识海……那是位于灵台深处,栖息神魂之地,在所有修士眼中,那是绝对私密的禁地,若有人提出去你识海做客,不是窥心,便是夺舍,绝对不会再有第三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