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105)

2026-06-25

  这些东西,他当年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才戒掉……全都因为他……这样一想,傅寒灯明明更加该死了……

  他定是天道派来坏他道心的。

  想到这里,兰摧玉忽然坚定了许多。

  他一定要杀了傅寒灯——

  “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傅寒灯不知何时已经从崖上落下,一点艳红的指尖,熟练地挤出了一枚鲜血。

  兰摧玉眼睁睁看着自己赤裸的脚慢慢落到了地面,木屋前面两三阶温润的木感透过足心传来,他却不自觉地轻轻抬了抬脚,像是准备从现在开始跟傅寒灯彻底划清界限。

  傅寒灯已经在他面前蹲下来,先取出袜衣给他套在脚上,道:“这屋子也是以前做的,平时出门带着也比较方便,不至于风餐露宿,我想着你醒来之后肯定又想喝甜汤,还又炖了几碗,也没敢做多……”

  他继续给兰摧玉穿鞋,却已经有一碗新的从来没有喝过的甜汤自己浮到了兰摧玉面前。

  那碗甜汤颜色极浅,像是把一捧温热的云揉碎了,盛在琉璃盏里。

  汤面浮着几片薄如蝉翼的云梨,雪耳被炖得几乎化开,细细软软地缠在玉髓乳里,偶尔还能看见几粒白玉莲子,圆滚滚地沉在盏底。

  热腾腾,还香喷喷的。

  兰摧玉盯着那碗甜汤,傅寒灯已经将鞋也给他穿好,发现他没有自己接手的意思,便取出灵泉水净了手,自己将碗接了过去,道:“男宠喂主人喝汤?”

  “……”兰摧玉马上看他,眼神里依旧含着几分警惕。

  傅寒灯顿了顿,只好放在唇边吹了吹,重新喂到他嘴边,好脾气地道:“我开玩笑的。”

  “……”兰摧玉板着脸道:“你为什么总喜欢给我煮甜汤?”

  “……你若是喜欢喝咸的,我也会煮。”

  “你应该知道本尊不是这个意思。”

  “……”傅寒灯实在很难弄清他是什么意思。他煮甜汤其实很简单,因为兰摧玉第一次吃的金丝乳露就是甜的,之后一直爱不释手,不拦着他一天能喝三大碗,后来他尝试多次换花样做,他也都喝得津津有味。

  兰摧玉说完,才想起来傅寒灯应该确实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又凝重了一些,伸手把傅寒灯的手推远,才冷静地道:“傅寒灯,我要问你一个很认真的问题。”

  傅寒灯只好把勺子放在碗里,微微坐直,认真道:“祖师请问。”

  “若是……”兰摧玉想了一阵,终于勉强编出来了一个可以用来试探的问题:“有一座山,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应该是你走,还是我留?”

  ……有区别么?

  傅寒灯有些无奈,但还是认真道:“一个人,能带剑么?”

  “自然是能的。”在兰摧玉眼中,剑跟自己本就是一体的。

  “那就简单了。”傅寒灯道:“我们两个一起进去,不违规矩。”

  “……”兰摧玉这才发现自己的问题似乎有漏洞,他推了一下傅寒灯想靠过来的肩膀,道:“现在开始,本尊也是人。”

  “你这么厉害,就没办法让我们两个人都进去?”

  “不行!”兰摧玉很坚定:“只能一个人!”

  “这座山,就非进不可么?”傅寒灯似乎有些犹豫,兰摧玉又用很坚定的语气告诉他,道:“本尊是一定要进的。”

  “好吧。”傅寒灯又想了一阵,道:“那其实可以把我杀了。”

  “……”兰摧玉嘴唇一抖,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傅寒灯已经接着道:“魂魄抽出来,附在你随身的荷包、或者发簪上……就跟很多炉鼎灵偶一样,这个顾兄很擅长,不也可以一起进去?”

  “不行!”

  “……”

  他看上去像是很烦躁,傅寒灯还没见过他如此鲜活的表情,他安静了几息,耐心道:“为什么呢?”

  “因为……”

  因为……这种提议,跟他方才想的那个念头也没什么区别。

  兰摧玉硬邦邦地道:“本尊不喜欢荷包,也不喜欢发簪,更讨厌炉鼎灵偶!”

  傅寒灯摸了摸鼻子,又仔仔细细想了一阵,道:“若是那山的规矩是只能进一个人,其实只要把它劈开就行了。”

  “可若是兰摧玉说的,那山只能进一个人……”

  他重新望着兰摧玉,又微微凑近他,嗓音温柔得近乎无奈:“我便只能一直等在山下,看着你自己上去,然后……”

  “等你回头。”

  兰摧玉睫毛抖了抖,眸子里似乎染上了一抹湿气。

  傅寒灯没忍住,伸手把他抱到了怀里,有点心疼,又有点忍俊不禁:“怎么了……怎么一觉醒来,突然这么不高兴,嗯?”

  他一边说,一边垂下头去看他的脸庞,兰摧玉却直接把脸埋在了他胸前。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他又冒出来了一个很坏的想法,闷闷道:“你的剑练得不好。”

  其实单靠他今日在对方识海之中看到的化形剑意,傅寒灯此刻若手握悬铎,估计已经可以越阶斩杀神游了。

  可为了防止他以后走到跟自己问剑的那一步,兰摧玉觉得自己要好好打压他才行。

  这样,他道心一乱,修为也就不会长得那么快。这样,以他元婴期的修为,最多只能活到一千岁……兰摧玉觉得自己可以再陪他八百多年,把他送走之后,再去找新的执剑人……

  嗯,八百多年,应该够了,他不想杀他,那就让天地自然夺去他的性命……他若不能活得更久,也不能怪他,只能怪他自己,因为别人一句话就心神不稳,道心飘摇,这只能说明他本身就不是能走上去的人……

  兰摧玉终于说服了自己,心中的郁气也跟着一扫而空。

  傅寒灯倒是没想到他竟然是因为自己才会如此难过。

  他忍不住将人抱得更紧,心中一时涌起无限内疚。

  兰摧玉是最爱剑的,也最见不得别人在剑道之上难以寸进,他选了自己,自己却如此废物……

  他暗暗下定决心,接下来,要更努力才行了。

  嘴上更是温声对兰摧玉道:“对不起。”

  这兔子果然是容易被动摇道心的人,兰摧玉一边放下心,一边又坐直身体,道:“你刚才那个……”

  “桂乳浮云羹?”

  “……你怎么一天天尽起那么多名字?”

  兰摧玉记都记不住了。

  “……习惯了。”傅寒灯重新取出来喂他吃,道:“之前祝师姐说的,让我每做出一种甜品,都要起一个好听的名字,不然不好卖。”

  兰摧玉一边自己接过来吃,一边道:“祝师姐?”

  “就是甘露坊的那个女主人。”

  兰摧玉这时才知道那店里的配方居然是他提供的,他又惊奇了一阵,慢慢正色道:“我觉得你之前说得其实没什么错。”

  傅寒灯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嘴唇,还有一下下吞咽的喉头,心思完全没在他的话上,道:“嗯?”

  “你,你在九州可以生活的很好。”兰摧玉道:“在这里,反而限制了你的发挥。”

  “这次再出去,本尊为你保驾护航……”他又哄傅寒灯:“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修为低一点,也没关系。”

  这话一出,傅寒灯的脸色就微微变了。

  又是让他不要那么辛苦……兰摧玉,还是在想着换执剑人的事情。

  考虑到对方的确是在关心他,傅寒灯只温和道:“我知道了……等你慢慢把这里的残权收完,我们就出去。”

  要再抓紧一点了,这次出去之后,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傅寒灯,就是最适合他,也最不可替代的执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