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164)

2026-06-25

  “那一日,几十位羽化者被踢下界,逐出万道……诸位可知,何为逐出万道?”

  “从此之后,这世间所有道统,都不容此人再入!”

  “他们被剥去仙格,削去道果……上万年的修行,皆毁在天圣的一念之间!”

  “而天圣自己,却再也无力支撑,重新陷入了沉眠。”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结束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终于可以开始抢剑了!”

  “魔主自裂隙之中虎视眈眈,偃尊也在那一刻想要去接住天圣……所有的羽化者,无论是被贬的,还是观望的,甚至上界——!”

  他故意吊着所有人的胃口,在众人将那口气提到胸口的时候,才继续道:“也再次下来了许多位羽化仙者……”

  “可是!”他的声音忽然变大,却又倏地压低:“就在所有人准备靠近那把剑的时候,那个本该彻底消失的人,那个已经被多位羽化同时动用规则之力驱逐出天地规则之人……”

  “他忽然之间,醒了过来。”

  傅寒灯先是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缓慢抹除,他的意识浑浑噩噩,好似过了无限长的时间,却又像是被什么力量重重拽了一把,无序的意识倏地回归。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杀光他们。”

  “……傅寒灯。”说书人说:“他从归墟之中,重新爬回了人间。”

  “那些试图靠近那把剑的人,忽然之间全都被弹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看到……”

  傅寒灯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金胤与重瞳互相缠绕,就在他缓缓从问剑台上直起身体的时候,在他身后,巨大的金色法相,也慢慢直起了身体。

  “法相天地。”说书人道:“他握剑而起的瞬间,那金身法相的手中,也缓缓出现了一把剑……”

  “一把顶天立地,斩破无极,贯穿万道之剑。”

  那把剑自法相的脚下,一路延伸到法相的胸口,被他双手牢牢握住,撑住。金身垂眸,双目平平望向下方,无悲无喜,仿佛在观望众生蝼蚁,又像是在看万物生灭。

  那一刻,执剑没入他的骨,成了他的道。

  金身显化,已是无可置疑的执剑法相。

  “所有人都知道,傅寒灯,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小散修了。”

  短暂的安静之后,五味斋中,立刻有人叫嚷:“那后来呢?傅寒灯既然成了执剑仙尊,其他人的夺剑计划岂不是全要泡汤?那后来九州连绵百年的噩梦,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说书人拿起桌子上的温茶小盏,拨弄一下旁边模样可人的报时小偶,道:“普通人自然无法再动他的剑,可羽化者,有的是碎他金身、剥他道骨的手段。”

  “何况,即便他们不出手,可不代表,傅寒灯不再追究。”

  “他成了真真正正的执剑仙尊,那之前声讨他的,辱骂他的,逼他去死的……那些只是被剥去仙格之人,还在虎视眈眈的魔族千军……他既从归墟爬了回来,又岂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所以,他便杀了那日对他出手的所有人!”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听说那日,羽化魔族乱成一团,那把剑足足斩了数十位羽化仙者!就连殷执虞,都被逼得遁回了魔域……”

  “可傅寒灯还是追了过去。”有人道:“他将天缺雾瘴逼回了噬界渊,七百年前收留了无数亡命之人的天缺就此不复存在,他还守在魔域入口……”

  “还魔域入口呢。”有人道:“听说开始的百年里,殷执虞还在设计追杀他,那些依旧妄想抢夺天圣的羽化也未曾放过他,只想在他羽化之前,借规则之力将其反杀,可仅仅不到三百年……”

  “那些羽化修者,便死得死,残的残。”

  “事到如今,上界羽化者已经折损过半,魔族巡风逐影还有若干大魔也都死在了他的手下,就连殷执虞……都不得不将魔域彻底隐匿了起来,如今天地之间,已经无从再寻找先天魔族的踪迹……”

  “他杀穿仙界,屠尽六道,事到如今,就连凡人小孩都知道……动他的剑,会死。”

  ……

  五味斋一时陷入安静之中。

  一个男子慢慢叹了口气,起身走出门的时候,手中牵着的一个小孩软软糯糯地道:“叔祖,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那执剑仙尊,真的那么可怕吗?”

  男子低头,笑着将她抱了起来,柔声道:“不是的,执剑仙尊,乃仁善之人,他从不杀无辜……也不动小孩。”

  “阿娘说,叔祖是执剑仙尊的好朋友,您的肉身还得到过天圣祖师的点化呢,真的假的呀?”

  “是。”男子抱着她慢慢走回浮生苑,道:“你娘说的对,执剑仙尊之前啊,就住在我们隔壁……或许有一天,他还会回来呢。”

  “执剑仙尊去哪儿了呢?”

  男子没有说话,他一路抱着孩子,走入浮生苑的时候,入目所及,早已不再是七百年前那些潦倒落魄的半吊子散修。

  而是元婴神游之类的大修,或三五成群,或独自小坐,就连通玄登虚,都偶有往来。

  浮生苑还是那个浮生苑,可曾经的丙字区,却早已成为了旁人望之莫及的仙门圣地。

  路过熟悉的小院的时候,小孩再次开口:“叔祖,执剑仙尊,什么时候会回来呀?”

  男子的目光落在门上挂着的牌子:兰居。

  那是天圣手笔,无人敢动,也有人担心,傅寒灯哪天会杀回来,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也一直保存的很好。

  “或许……”他说:“等他寻回想见之人,便会回来了。”

  ……

  丹霞山。

  时值秋日,山道赤红。

  馄饨摊的老板依依不舍地从对面茶馆说书人的故事里退出来,一眼便看到了自己锅里煮得已经烂掉的馄饨。

  他飞速看了一眼一旁安安静静等待的客人,忙道:“对不住对不住,我听入迷了,您稍等一下,我再重新给您煮一碗!”

  客人长发半挽,身着一袭洗得发旧的灰袍布衣,身上没有玉佩,也没有什么精致物品,乍一看像是一个风尘仆仆的江湖游侠。

  可坐在那里,眉眼安静,轻轻擦着一把剑的样子,却又透出几分书生一般的清俊温和。

  尤其是一双睫毛生得尤其的长,垂眼时,便将眼底的风霜尽数遮掩了去。

  听到老板道歉,他也只是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不急。”

  老板也是刚刚搬来这边不久的慕仙之人,没想到在靠近仙门的地界上,还能遇到如此好说话的人,他一边将碎掉的馄饨捞出来放在别的碗中,一边重新包了新的下进去,道:“这仙界的事迹还真是听得人荡气回肠,你说,这世上真有天圣那样的存在吗?几百位羽化一起抹去的人,他说捞回来就能给捞回来?”

  客人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中之剑,视若珍宝一般,动作轻柔而小心,道:“有的。”

  “那执剑仙尊当真如此爱剑?”老板道:“我到处也听了不少关于他的事情,听说他那把剑,每天都要擦上几十次,可宝贝了!最邪门的是啊,他如今还到处游历,找着什么好吃的,都要点上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给那把剑呢!”

  馄饨在锅里开始翻滚,老板拿漏勺搅了搅,道:“那天圣不是都睡了几百年了吗?难道他能在剑里吃着?”

  这老板一边说,一边抖了抖漏勺,拿了两个碗将馄饨捞出来,撒上料,道:“何况,天圣还要吃东西吗?”

  两碗馄饨被放在客人面前,老板终于看到对方停下了擦那把剑,笑道:“还别说,您这擦剑,还点了两碗馄饨的样子,要是再摆个剑放在这馄饨碗边,我真要当您是执剑仙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