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已经微微发哑。
兰摧玉看了眼他有些恼火的表情,莫名其妙地更用力按了一下,皱眉道:“你在对我发脾气吗?”
“……”
“傅寒灯。”兰摧玉再次开口:“你在对我发脾气吗?”
他觉得匪夷所思,傅寒灯这家伙从遇到开始就温温吞吞很好脾气的样子,如今竟然敢对他不耐?旁人求都求不来自己亲自指点,他居然还嫌上了?
“……没有。”傅寒灯忽然伸手,将他从身后捞到了身前,道:“你上次调息的时候,我灵脉似乎有些动作,不若我们今日再试试?”
提到修炼,兰摧玉稍微被分去心神,但表情还是不太高兴:“哪次?”
“昨天早上。”
兰摧玉看着他,不说话。
几息后,傅寒灯道:“我的错……我,自幼一个人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确实没适应身边有人这么……近。”
他看着兰摧玉,慢慢笑了一下,稍稍凑近他,道:“没嫌你,对不起,嗯?”
兰摧玉想了一会儿,终于道:“下不为例。”
傅寒灯点了点头。
兰摧玉确实觉得傅寒灯修炼有点磨叽,恨不得直接夺舍自己修。但契在那里,加上他又是器道,暂时也只能认命。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傅寒灯修炼的时候兰摧玉也没闲着,他发现自己运转灵息的时候,居然能带动傅寒灯的灵府,把对方那点走得不成样子的灵机给拽回正轨,而傅寒灯好好修炼的时候,他的灵性也会受到滋润,一荣俱荣。
直到灵石耗尽,傅寒灯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他们才同时睁开眼睛。
兰摧玉还有些意犹未尽,道:“你的经脉还是有些太窄了,我还能再帮你拓宽一些。”
傅寒灯这辈子都没修过如此难受的炼,全程兰摧玉带着他,灵脉走得确实快了不少,但时不时就被强行拉扯一下,几次酸胀得近乎发麻,这会儿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站起身,道:“该吃饭了,我再去给你买点吃的。”
他的灵息早已习惯了一条路子,但现在活生生被兰摧玉给带着另外开拓了一道,快是快了,可别扭也是真别扭,出灵室的时候双腿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兰摧玉却非常精神:“你不想变得更强吗?”
“……”他只想吃饭。傅寒灯道:“你至少得给我点适应时间吧?”
“有我带着你修炼还适应什么?”兰摧玉道:“你跟着我修,莫说以后金丹境内无敌,便是遇到元婴也能过上几招!”
“……其实。”傅寒灯一边扶着墙慢慢走,一边委婉地道:“现在的修真界都倡导友好和平,大家一般都不怎么打架的。”
兰摧玉负手跟着他,歪了歪头,道:“那要是有人要杀你呢?”
“我这个人啊,一向与人为善,从不随便跟人结仇的。”
“要是有人来抢你的宝贝呢?”
“谁来了我都双手奉上。”傅寒灯很没出息地道:“反正我身上也没什么好宝贝。”
“……”兰摧玉指着自己的鼻子:“本尊难道还不是绝世至宝吗?!”
……绝世祖宗还差不多。傅寒灯看着他大受冒犯的表情,怀疑这世上还真不一定有人受得了他。但凡捡到他的不是自己这种没什么信仰的臭咸鱼,其他人早八百年就把他交出去熔了。
不管他到底是如何高阶的魂引,谁也不能对万道始祖不敬。
不过……有一说一,这小灵偶确实有些真本事……
真是,但凡不是总嚷嚷自己是万道始祖,那还真是难得的大好机缘。
“若是有人来抢我,你也要把我交出去吗?”
谁会来抢你啊,傅寒灯一边叹气,一边举起手道:“我一定誓死守护我的绝世大宝贝。”
要真有高阶修士来抢,实在护不住他也没办法,只能把兰摧玉交出去了。
就是这小灵偶实在可怜,莫名其妙被人做成这副样子,最后还要被熔……
“照你这个修炼速度,到时候就只能等死了。”
兰摧玉无情的声音刚把傅寒灯那点恻隐浇灭,门外就忽然传来动静,除了传声铃叮叮作响,房门也被人拍了好几下,顾小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傅叔,傅叔帮帮忙!我叔生病了!!!”
傅寒灯扶着发麻的双腿朝顾清风那边走,顾小冉一边小跑一边道:“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不对劲了,还跟我说要是他第二天没醒来的话让我记得给祖师上三炷香……”
“今早我走的时候,就看他一直坐在床上发呆,香已经点上了……我本来没想太多,可刚才我下学回来,他居然还是那个姿势坐着,叫他也不理人,就那样直愣愣看着祖师画像,香一断他就点上,一直盯着,脸白得厉害……傅叔,我叔……”说到最后,顾小冉也忍不住哆嗦起来:“他不会真得罪……”
“别瞎想。”傅寒灯沉声呵斥,道:“我进去看看,你在这里好好待着。”
第12章
兰摧玉并未跟着过去,他在院子里研究起了傅寒灯做的那些木傀儡。
门口忽然又传来一阵响动,是顾小冉缩着脖子走了进来,站在门口,背抵着门,眼巴巴地朝他看。
虽然他说过不许傅寒灯再跟顾清风那种小人来往,但对方既然快要死了,他倒也不介意让傅寒灯去送上一程。
但让他觉得荒谬的是,制灵这种邪门的路数,居然也敢立祖?后头这些蠢物居然也真敢拜?两边都觉得自己名正言顺,还真是一脉相承,蠢得理直气壮。
这不活该被缠上吗,搞灵偶的能是什么正经修士。
另一边,顾清风还在呆呆地看着墙上那幅画像,脸色煞白如鬼,一会儿惶恐地颤抖,一会儿又像是说服了自己什么,双眼发直地冒着希望。
傅寒灯进门的时候,画像前的三炷香刚好燃尽,顾清风蓦地又从床上扑下来,被他一手扶住,后者却直接将他扒拉开,伸手便去拿香。
“顾兄。”
顾清风充耳不闻,手抖个不停,火折子半天都没能吹开。
他身上没有火灵根,无法使用驭火术。傅寒灯上前,施了个小术法,火折子立刻冒出火焰,顾清风重新把香插进去,屏息观察着香线的走向。
“三炷俱直,头火不炸……”傅寒灯依着他平时看香的说法道:“祖师并未怪罪于你。”
顾清风浑身忽然一震,仿佛刚意识到身边有个人一样,蓦地朝他看了过来。
傅寒灯趁机在他脑袋上拍了个清心符。
那符一触额便化为一缕灵纹,顷刻间便进入了顾清风的灵台,他轻轻打了个激灵,眼神顿时清明不少。
半刻钟后,两人一起坐到了窗边小榻,顾清风将一杯刚泡好的茶送到他手边,道:“刚才多谢傅兄。”
他也发现自己多半是魇着了。修仙一道最忌灵台不守,妄念横生,而他又长期制灵,与一些残魂碎识打交道,本就与鬼道有些沾染,以他昨夜那种状态,若再继续下去,只怕不等祖师降罪,他便要将自己逼出心魔,轻则引鬼入窍,重则神魂离散。
“实在不行,你还是早日改道吧。”傅寒灯道:“学学阵法,做个阵师,也未必不是出路。”
“那哪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派的人能学得起的……”顾清风看上去还是有些恍惚:“等小冉学成剑法,若有机缘能进三大剑派,我或许还能跟着沾点光,再去试试。”
他也不是不知道,这种路子本就阴邪,十个有九个落不得好下场。哪怕如今修真界将制灵视为正统,可那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上面那些宗门、大修们有灵偶需求。真正走在这条道上的,又有几个能够善终?
大部分的制灵师,要么无门无派,要么出身低微,原本就摸不着正统的修仙门径,走到最后,也不过是在旁门里苦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