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24)

2026-06-25

  “你们这些后辈倒也不全都是吃白饭的。”兰摧玉刚才已经翻了几页,颇为赞赏地道:“这量天阁的小辈们也算尽职尽责,无愧量天之称。”

  最让兰摧玉觉得有意思的是,这本书居然会动,显然这种拓印版本并非死物,而是受到量天阁书阵牵引,与主卷同脉相映。如今若想查阅第一手消息,只需注入灵力,书页内容便会自行刷新,尾页还有时间注脚,标明最近一次的核查日期。

  这完全是上古时代的修士未曾有过的巧思。

  当然,那个时候的修士也没这么多,更没这么闲。

  “你知道蜕面螭在哪么?”

  “知道啊。”兰摧玉翻了翻手里的书,到了中后部分,道:“这上面都有写,蜕面螭属龙裔旁支,多蛰伏于阴湿地脉、古泽深林与灵潮回涌之处,喜盘踞古木根腔或废脉裂谷,借阴水蜕鳞,借木气养囊。”

  真让兰摧玉自己说,他还记不起这么多东西呢,他接着指着上面的白纸黑字:“这类地方往往还伴生古栖木、伏霜树和螭蜕晶髓……我这阵法要的就是这个晶髓,此物可以活络阵纹,激发木傀儡的生气,辅助以古木心液,你这木傀儡日后便是即可续又可养,甚至还能借木气催生攻势。”

  傅寒灯终于将那书接过去看了看,道:“这伏霜树倒的确是好东西,纹细、性韧,木质稳定……你上次说这榻睡着不舒服,刚好可以弄回来重做一张……我看看哈……这地方还有青髓果呢,可以生吃,还能酿酒……雪胆菌……拿来炖汤可鲜了!你肯定爱……”

  话音戛然,兰摧玉正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傅寒灯顿了顿,道:“伏霜树,雕傀儡也不错……”

  “伏霜树心确实可以做傀儡。”兰摧玉道:“骨架会比现在结实一点。”

  “……”他还是觉得树心做床最合适。

  不等他开口,兰摧玉已经道:“灵室已经可以免费用了,你准备就这样放着吗?”

  “咳……”傅寒灯扶住胸口。逐渐大起来的雪花落在他的头顶,还有肩头,道:“如今可是冬日……这么大的雪,灵室那么冷……”

  “你有火灵根,完全可以自己取暖。”

  “我旧伤未愈……上次被一堆火兽追杀……”

  说起这个,兰摧玉不禁有些好奇:“你怎么惹了它们?”

  火兽多生活在火脉岩浆附近,因体质特殊,多成群而居,一个单独拎出来其实不算难打,难的是它们从不落单。最麻烦的是,只要火脉不断,它们哪怕濒死也能迅速回生,故而正经修士,修为再高也不愿意招惹这群东西。

  “……只是路过,看到了几株长得特好的血焰果。”

  “……”

  “真的长得特别好。”傅寒灯努力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这东西熟透之后最难摘,手法稍微重一点就容易伤果,有的甚至一落蒂就蔫了。那几颗果子长得那么大,还有两颗都自然开裂了,我想着摘下来,说不定还能留个种……”

  “你到底怎么活那么大的?”兰摧玉真情实感地疑问。

  血焰果这东西,虽然确实难存也难摘,但主要作用无非就是驱寒暖脉,同属性的灵果多得是,哪里值得去掀火兽窝?

  “我这人,一向运气还行。”

  “若非本尊,你早就死透了。”

  “若不去摘果,哪里能遇到你?”

  “……”

  兰摧玉对上他的眼睛,微微怔了一下,傅寒灯试图从他眼神里面看出些什么,却只见到这祖宗慢慢扬了扬唇角,仍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倒也是。”

  “……好了。”他把那点没由来的心绪按了下去,道:“很晚了,先回屋吧。”

  身上的雪丝被灵力激散,傅寒灯一手拿着那本《秘境典籍》,一手拉起兰摧玉。头顶的悬浮伞一路替他们遮着雪,慢慢跟到了屋门口,自动合拢,收入灵府。

  也许是觉得天寒地冻也伤不到他,兰摧玉似乎并不习惯用灵力应付日常。进屋的时候手脚都是冰凉的,傅寒灯将他拉到床边坐下,问:“要不要洗个热水澡?”

  下一瞬,他便感觉灵力被抽走了些许,兰摧玉没有念咒,没有掐印,直接使用了清洁术,周身都漫过一抹水洗的灵光,他盘膝坐在床上,道:“灵室已经不要钱了,你不准备修炼吗?”

  “……我有点冷。”傅寒灯动作很轻地上床,拿过被子裹住自己,长叹道:“前辈有所不知,我幼年曾意外落水,寒气入体,后来虽养回来了些,可一到冬日便总比旁人畏寒,即便勉强修炼,只怕也是事倍功半……”

  兰摧玉皱眉,道:“你有火灵根,便是冷又能冷到哪儿去?修道之人岂能任由寒气摆布?”

  “火灵根是用来驭术保命的。”傅寒灯道:“又不是当炭盆来烧的。”

  “你若日常不用这灵根修炼,真保命的时候能用得惯吗?”兰摧玉道:“你刚好畏寒,这是极佳的磨炼灵根的机会啊,旁人想要这待遇还没有呢,这也是你的机缘。”

  “……”

  傅寒灯无言片刻,慢慢叹道:“前辈,机缘这东西,也得讲究一个你情我愿。”

 

 

第16章 

  兰摧玉一夜没睡。

  院里又是一阵咯咯噔噔的响声时,兰摧玉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傅寒灯还在睡,但或许也听到了动静,神识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朝外散开。

  然后就发现了兰摧玉正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灵台一凛,蓦地睁开了眼睛。

  “本尊想了一夜。”兰摧玉道:“机缘不讲你情我愿,端看人是否敢于取用,你昨日那般说法,归根结底就是贪慕享受,不愿吃苦,傅寒灯,你这是懒,得治。”

  “……您昨日一夜没睡,就是在想这个?”

  兰摧玉伸手,傅寒灯迟疑着将手放在他手中,被他一把拉了起来,兰摧玉道:“你们这些后辈,一个个嘴上说着要修仙,心里想的却尽是些灵力堆出来的享乐玩意儿,哪里像是真正的修道之人?”

  傅寒灯:“嗯……”

  “其他人怎么样我不管。”兰摧玉道:“但你是我的执剑人,本尊日后是要重临九霄的,你多少也该有些我的风骨……坐直!”

  他啪地拍在傅寒灯的胸口,傅寒灯只好在床上坐直,叹气:“前辈啊……如今大道衰微,仙途闭合,不是我们不想修……”

  “你若想修,这仙途便是合上了,本尊也能再劈出一条道来。”

  傅寒灯无奈抬眼,又是叹了口气,道:“给我抱一下。”

  兰摧玉:“?”

  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虚虚环住他的腰。他这会儿估计也没什么力气,但架不住兰摧玉的身体是他的血幻化而成,稍一使劲便将人勾到了怀里。沉甸甸的脑袋压在兰摧玉的肩头,刚睡醒的家伙带着条还未抻直的懒筋,没骨头似地赖在了他身上。

  “好吧好吧……”傅寒灯说,嗓音懒洋洋地带着些许的沙哑,呼吸轻轻拂在兰摧玉的颈侧:“那待会去买点驱瘴的药……搞点避毒珠还有定神符……那蜕面螭可不好对付……还得备双避秽靴,它们身边全是借面囊还有黏糊糊的蜕液……嗯……”

  他离得实在太近,兰摧玉的耳骨微微发麻,正考虑要不要离他远点,就发现他说着说着好像没声了,一偏头,居然又是靠着他睡着了,遂拿胳膊肘了他一下。

  傅寒灯回神,揉着肋骨处与他拉开距离,勉强打起精神,道:“我去喊一下顾兄吧……真有什么事也能多个照应……毕竟都去秘境了,组个熟人总比不知根底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