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36)

2026-06-25

  傅寒灯猛地朝着兰摧玉扑了过去,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即便根本没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却已经头也不回地朝着山腹之外疾掠而去。

  这个螭母,足有五阶……不,那气息近似六阶,堪比神游初期的存在!

  此处果然是太久无人来了,蜕面螭通常只有四阶,最高成熟体也就近似五阶,元婴拼尽全力也能勉强一战……最重要的是,傅寒灯过来的时候,画了那么多定神符,原本就想着如今冬日,在外围掠一些螭晶就走……他压根没想过要直接对上螭母!!

  这地动山摇惊得顾清风也是毛骨悚然,他顾不得朝后多看,便已经直接御剑,头也不回地朝着山缝之外扑去。

  而外面,韩无咎带着一干金丹筑基,也愕然地朝着这边看了过来,神识粗略一探,脸色便是倏地一变,道:“快!先撤!大家都撤!!别再管那些龙血藤了!他们惊动了一只六阶螭母!!!”

  巢穴最深处,傅寒灯还在夺命狂奔。

  刚才进来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急着出去,他才发现兰摧玉居然走了这么深,巢穴之中已经开始陆续有从冬眠之中醒来的普通蜕面螭探出身形。

  傅寒灯整个人都要昏了。

  他真是疯了才会带兰摧玉来这里!!

  这祖宗不光在城里能惹事,来到秘境也完全不改本色。

  他一个本来能活五百年的金丹圆满,今日就要生生折在这里了……

  侧方忽然有一个刚睡醒的蜕面螭朝他扑了过来,傅寒灯直接一掌拍了过去,将其震落在地。

  可这一击却彻底激起了巢中众怒,四周顿时响起更加凄厉的嘶嚎,后方的阴影夹杂着浓烈的暴戾之气,飞速朝他冲了过来。

  傅寒灯不得不拧腰正面迎上对方,顺手召出往日佩剑,兰摧玉却忽然开口:“用我那把。”

  “别闹了!”

  那把剑浑身龟裂,仿佛一碰就碎,剑身还有那么大的一个豁口,真拿来挡这只蜕面螭,怕是他还没死透,兰摧玉就提前碎了。

  兰摧玉忽然从他身前挣脱,身影一跃而上,傅寒灯倏地抬目,便见他竟直直站在了上空,红衣黑发,而对面那只巨大的蜕面螭,在对上他的瞬间,腹部的面囊便开始飞速变幻。

  四周的蜕面螭也纷纷直起了身体,腹部面囊同样开始尝试变幻兰摧玉的面容。

  ……但很快,那些面囊便褪了下来,分明应该是幻化成功,可褪下来的那些“脸”,却只有扭曲的混沌。

  傅寒灯怔住了。

  那只螭母似乎也怔住了,短暂竟然没有任何动作。

  未成年的蜕面螭低头去看自己身上掉下的面囊,然后再次激烈地催动腹囊模仿,也许是发现自己赖以生存的面囊失了效,有的蜕面螭开始发出烦躁的嘶声。

  灵府骤然一震,傅寒灯条件反射地握住那把剑,下一瞬,便直接被那剑强势地拽到了兰摧玉的身前。

  他稳住身形,兰摧玉却依旧在牢牢盯着那只螭母,一字一句地对他道:“今日,你我单独对它,要么我灵性耗尽、陷入长眠,要么你葬身此地,尸骨无存。”

  “但你若能激发共契,你我人剑合一,哪怕只使出此剑十分之一的力……区区螭巢,掀了便是。”

  他的身影没入剑中,与此同时,方才被他强行按住的螭母终于暴怒。

  整个螭巢的蜕面螭都像是被羞辱了一般,恼羞成怒地发出嘶嚎,那声音惊得还在朝外逃窜的顾清风差点打了个趔趄,他努力凝神,催动脚下剑身,一直来到了山缝之外,才一骨碌跌了下来。

  螭巢,腥风狂动,兰摧玉附在剑中,缓缓抬眸。

  数条蜕面螭朝着傅寒灯攻击而来。

  他条件反射地拧身躲过,脸庞却被罡气擦出一道血痕,呼吸急促:“你会碎的……”

  兰摧玉微微拧眉,他没想到,傅寒灯不愿用他,竟然是因为这个。

  “我不会。”他广袖轻抖,一缕近乎上位护持意味的道痕轻轻环住了对方:“傅寒灯,执剑。”

  顾清风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不受控制地发软,他听到了螭母的嘶吼,万螭的尖鸣,那股近六阶的狂暴妖气与无数蜕面螭扑攻巢穴的动静震得整个葬螭林都在发颤,他刚站起来,便又一头扎在了地上。

  双目已经有些发红。

  他的手抖得近乎握不住自己的剑,呼吸都在一节一节地颤抖着,身体也跟着不断震动的大地左摇右晃,几乎直不起腰。

  韩无咎已经撤到了入口之处,回头看去,只见最里侧的山后妖气翻腾,那只巨大的螭母在山腹之中疯狂起落,嘶吼近乎响彻云霄,偶尔掀起的半截狰狞躯体挟着雷霆之势,悍然扑向下方。

  山间碎石滚滚而落。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动静似乎逐渐消失,螭母的呼气也在逐渐转缓,远远围观的神识只能听见无数螭腹贴地游行的嘶嘶之声。那声音不再暴怒,也不再混乱,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像是捕食已经结束,螭巢又重新恢复了秩序。

  山间腹地,傅寒灯的身体重重撞在巨树之上,狼狈地跌落在地,手中那把常用的剑已经只剩半截。

  韩无咎静静朝那边看着,眸色幽深如墨。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忽然安静下来,往往只意味着一件事——里面已经分出胜负了。

  顾清风终于扑了出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如鬼。

  完了……

  傅寒灯怕是,真的出不来了……

  韩无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招手自他身上取回了镇识环,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

  “傅寒灯。”兰摧玉再次开口,一字一句:“执剑。”

  傅寒灯的手指抽了抽,巨大妖兽正缓慢而从容地朝他逼近。唇间血腥遍布,他呛咳了一声,偏头看向再次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那把残破古剑。

  手中断剑已经毫无用处。

  他怔怔看了一阵,终于一点点地松开了那柄断剑。

  “也罢……”他声音颤抖,挣扎着握住那把古剑,强撑着支起身体,喃喃道:“若你碎了,我们便共葬此处……”

  “也算是,我的福气。”

  “蠢货。”

  傅寒灯惨笑了一下,缓缓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神识全部注入了掌心之剑。

  韩无咎身边的一众金丹也都有些心情复杂,有人略带同情地看着顾清风,也有人因着这次没能呆够时间而面色愤懑,更多的则是默默跟上了韩无咎的身影。

  韩无咎的手放在了葬螭林入口处的防护阵上。

  安静的大后方,忽然有一缕极细的剑意漫了出来,那分明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声音,可那仿佛让所有人的灵台都骤然寂静的古老意志,还是令所有修士都不自觉地回过了头。

  一线剑意于下方升腾,贯穿天地,然后,倏地绽开。

  银色剑芒悍然压过螭巢万妖,所过之处,古树成片向外倾折,像是整片天地都在那一瞬间被按着头俯了下去。

  螭巢传来凄厉长嘶。

  瞬息之间,战况陡然翻转。

  就在这一刻,黑水墟内正在被驱动的万衡盘、黑水墟外依旧被宋归尘捧在手中的天垣尺、连那自仙界被送下凡间的照器炉。

  嗡然震动。

 

 

第22章 

  宋归尘虽然被沈知机劝住并未继续再进入黑水墟,可他却依旧在黑水墟外等待着第一手消息。

  担心他冲动,沈知机也只能陪在他身边。

  宋归尘是量天阁最有天赋的观象弟子,也是老阁主最疼爱的小徒弟,虽然往日是以修神识为主,可却依旧一百四十年就进入了金丹大圆满,放眼同辈,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只是天榜消失千年,阁中却几乎每一代都会出一个追逐天榜到近乎疯癫的人,使尽平生之力,最终也只能抱憾终生。沈知机始终有些担心,宋归尘也过于执着,他日结婴只怕容易被妄念干扰,

  遗匠盟已经进去了三日,量天阁的灵舟也在这里停留了三日。

  那万衡盘不同于天垣尺,黑水墟也不是外面那些灵机平顺之地,晏沉舟带来的遗匠盟高层轮流发动法阵驱策,却始终未曾探到半分古器相关的气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