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就在这里下。”韩无咎直接收起法器,一干人稳稳地落在了巨木林中。
这一落下,所有跟来的人都疯了:“龙血藤母株!这在外围根本不可能见到!”
“蜕面螭壳!遗匠盟一直在高价收购!!”
“精品瘴核,制毒师那边一枚就能卖八十灵石!!”
顾清风默默看着他们的动作,安静地继续采集着古栖木心液……实在不敢跟他们说,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把周围更好的都薅过一遍了,就怕这些小的那祖宗看不上。
虽然兰摧玉压根没说要……但他总得表示一下。
——
傅寒灯流了不少血,也受了不轻的伤。
兰摧玉将散落的鲜血全部收集起来,一点都没浪费地抹在了剑身之上,或许是因为近日灵性得到了滋养,剑身上的裂痕似乎也有几分愈合的迹象。
只是当年碎得太过严重,那一点细微变化几不可察,整个剑身依旧千疮百孔。
他仿佛再次透过碎裂的剑身看到了金光与雷霆,还有那一线极浅的嘶鸣,以及绽开之后又猛地朝他聚拢而来的无数碎片。
本尊求道……错了么?
这个想法一掠而过,他的神色也只是短暂掠过了一抹困惑,接着便轻嗤一声,扬了扬唇。
天可承道,本尊如何不能?
他偏头看向身畔的执剑人,对方还在昏迷,清俊的脸上被刮出了几道伤痕,衣袍也破了多处,但身上的血却已经全部被兰摧玉收集而去,只余嘴角一点。
兰摧玉伸手,拇指擦过他的嘴角,将那一滴血迹也收拢起来,慢慢叹了口气。
“真弱啊……”
额头轻轻抵上对方,兰摧玉缓缓闭上眼睛,吝啬地激发共契,将自己的灵性渡给了他一点。
这家伙前期不肯用他,非要逞强,若非兰摧玉时不时朝那些小型妖兽施压,助他躲闪,那螭母几下呼气便能轻易震断他的经脉,再一尾将他扫入巢脊,只需瞬息,人面囊就会一拥而上,把他吸成一具干尸。
还敢瞧不起他……嗯?好像不小心渡多了……
傅寒灯缓缓睁开眼的时候,便听到了一声郁闷的嘟囔:“不许把我关剑里……”
指尖微抽,早已习惯了供养的心源之指依旧留着一点针痕,一滴血在傅寒灯彻底恢复神识之前,便已经漫入了他的眉心。
傅寒灯身上微微一重,下意识伸手环住了对方跌落的身体。
他一时有些恍惚,对方的额头却已经缓缓贴到了他的脸侧,沉沉睡了过去。
“一千六百年前,祖师化道……”方觉晓的声音似乎响了起来。然后是不知道谁的声音:“天榜消失了一千六百年……”
“这都一千六百多年了……”
傅寒灯缓缓收紧了拢着他的手臂。
你被关了,一千六百年么?
宋归尘如狼似虎地扑入了葬螭林。
手中的天垣尺早已停止了震动,好在的是,这边本来就是野外无人之处,观象一脉又一向擅长寻踪索迹,他最终还是在葬螭林的上空发现了一抹还未完全消散的古老剑息。
是剑!
他先前所有近乎疯魔的执拗,所有不肯回头的追索,似乎都在这一刻被猛然坐实。天垣尺没有骗他,他也没有看错。能惊动天榜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寻常器物,而是剑,还是一柄足以令榜影回神的古剑。
那样古老的剑息……
宋归尘几乎要被自己将要冒出来的想法刺激到浑身战栗……倘若祖师化道之后,那柄剑坠入下界……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为何万衡盘会咯咯作响,为何照器炉都在无火怒啸。
因为,那是万道尽头、无极天圣、唯一能与天道并肩之人……
他强行敛了敛呼吸,整个人都被这股难以置信的炙热冲得有些晕眩。
在他身后,沈知机也霍地冲了进来。
有了那一缕剑意的压迫,整个葬螭林忽然静了很多。韩无咎带头组织,顾清风的灵府很快便装满了祖宗要的东西,忙连连道谢。
众人收集得差不多,韩无咎提议再朝里面去一点:“祖宗到现在还在里面,别是那位傅兄弟出什么事了吧?”
顾清风其实也很担心,虽然后面那一缕剑息吓退了整个螭巢,可谁知道前面搏斗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那祖宗本身可是灵体,若是傅寒灯真出了什么问题,不知道他能否如常行动……
想到这里,他不禁也急了起来,道:“那,我们朝里面再走走?”
韩无咎一边点头,一边又看了一眼其他人,道:“你们从这里退出去吧。”
他没有过多解释,但其他人也都明白,这一趟已经算是收获丰富。而且如今剑息正在逐渐散去,谁也不知道里面螭巢里面的妖兽会不会重新游动,此刻撤退是最好的选择。
忙拱手称是。
韩无咎护着顾清风朝里面去,众人也开始抱团撤离。
刚御剑至山缝处,便差点跟飞扑而来的宋归尘撞了个满怀,众人急急避让,宋归尘却忽然盯住了他们,目露癫意:“前两日那缕剑息,是谁的?!”
认出他是量天阁的人,所有人都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忙七嘴八舌地道:“在里面,是个祖宗在用剑!”
宋归尘继续行进,沈知机也紧随其上,神色凝重至极。
一干人左右对视了一阵,有人悄声:“我们,也等等再走吧?”
虽说如今天榜并未显化,但一向稳重的沈知机都露出那种表情了,显然那缕剑息绝非寻常。
顾清风和韩无咎找到傅寒灯的时候,他正披着长发,席地而坐,从周围涌动的灵气来看,显然是在打坐调息。
乍然发觉有人靠近,他便猛地抬眸朝这边看了过来。
顾清风一下子撞入他的眼睛,浑身微微一震。
傅寒灯还是那个傅寒灯,却又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他像是在戒备、又像是在愤怒,目光来回在韩无咎和顾清风的身上扫过,才一点点地敛了气息,哑声道:“不是不让你过来么?”
“我担心你出事。”顾清风朝旁边的小灵舟看了看,傅寒灯却忽然拂袖,一道防窥阵瞬间罩住了整个小舟,他神色冷静:“我没事。”
韩无咎下意识放轻了声音:“那位祖宗……也没事吧?”
傅寒灯盯住了他。
韩无咎还未在什么金丹身上看到过如此带刺的眼神,他本想挑一下眉,想到此人是那祖宗身边的人,又稍稍颔首,赔了个笑。
什么情况……?这祖宗莫不是被那缕剑意伤着了吧?这倒也有可能,那剑息一看就不是寻常人所能轻易激发出来的,若是什么高位古兵,反噬执剑人也在情理之中。
此人如此防备,倒也说得过去。
“道友可继续调息。”韩无咎后退了两步,道:“我来为二位护法。”
奇怪,怎么越说越像是触了他的逆鳞……不等他想清楚,傅寒灯已经扯了扯唇角,道:“多谢前辈。”
他压了压胸腔中那股说不出的火气,又看了一眼被安置在小舟内、呼吸清浅的兰摧玉,双唇紧抿,下颌都微微紧绷了起来。
只轻轻伸手,捞起斗篷,再朝上盖了盖。
顾清风朝韩无咎扫了一眼,心中也有些焦急。
他是知道兰摧玉其实是剑灵的,一时不确定这魔修到底是真心讨好,还是有意抢夺……若对方也看出了这一点,傅寒灯只怕要怀璧其罪了!
“傅兄。”顾清风轻轻上前一步,提醒道:“你若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吧。”
傅寒灯睫毛一颤,指头也重重抽了一下。
他自然是听出了顾清风的意思的,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夹杂着绵密的酸楚,又一次自胸腔汹涌而上,他强行呼吸了几下,再次将那股不平静的情绪按了下去,点头道:“好。”
天榜并未有任何异动……一切也许只是他想多了,兰摧玉,兰摧玉……不过只是一个,没那么普通的小剑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