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也有这般韧劲,何愁成不了观象道祖?
想到这里,谢观澜不由地再次看了一眼傅寒灯。
这不就是现成的修炼模板么……太微避照符虽能隔绝神识探查,可他毕竟是观象一脉的半步道祖,除了探人灵台,还能循迹索因,推测此人命途究竟有几道大难……兰尊只说不要吓他,又没说不能看他什么时候死……
谢观澜垂着眼,又轻轻拨了拨灶膛里的火。
灶火映入他的眼底,一点金红火星悄然亮起,他的观象之目也随之展开,再次无声无息地盯住了傅寒灯。
看你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死……
谢观澜的手指忽然一顿,像是不太确定一样,慢慢抬眸朝着切菜的傅寒灯看去。
傅寒灯切完了菜,转过来对上他的视线,眉心拧了拧,道:“火小一点。”
“……”谢观澜面无表情地垂眸,将方才不慎塞多的柴扯了出来。
第34章
谢观澜盯着炉灶中跳跃的烛火,观象之目再次将傅寒灯的命格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是绝对不可能在人身上出现的命格。
三重天机遮断,遮断之下却又带着层层渗人的凶,那凶非魔非邪非妖,更非上古任何一方凶煞,反倒像是一片无人生还的古战场,只剩一股杀至尽头的冷。
即便隔着三重天机遮断,那股极凶的冷意依旧如深渊倒灌,似要吞没所有试图窥探它的人。
这是他即便修至观象道祖的位置,也不可能看透的命格……
上古诸神权柄分握,各守其界,彼此之间便有类似掣肘。纵然同为神明,也不能轻易窥破另一道权柄庇护下的命数。
这凶物之上的天机遮断,便是来自道途尽头的庇护……那庇护替他遮了命数,定了人身,甚至让这样一个本不该入轮回的凶物,如常人一般生于人间。可谁会庇护这样一个凶物?!
那不是邪恶,也不是阴险,更不是什么另有所图的凶,毕竟邪物也会有念,魔物也会有欲,可傅寒灯命里的凶,倒像是生来如此,不知善恶,不问因果,只有杀伐与本能。
“火又大了。”傅寒灯再次开口,似乎有些烦躁地看了他一眼。
谢观澜:“……”
他看着面前系着攀膊,挽着袖口的傅寒灯。他眉眼间虽然带着几分对他和偃珩擅自闯入的不快,却也只是隐忍和憋闷。整个人像是一锅怎么都烧不开的水,温吞到甚至有些窝囊。
谢观澜一边将柴重新扯了扯,一边看着他不紧不慢地翻动锅铲。
量天阁的调查里面,对他的评语也非常简单,这家伙即便是在这丙字院里面,都是极其不显眼的存在,平时不是在雕木头,就是在吃饭睡觉晒太阳。
谢观澜还看到他给自己专门弄了个劳什子的盥洗室,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泡脚桶等一干生活用品。
……这样的凶命,怎么可能养出一个只会泡脚的人?
在伪装?想欺骗兰尊?他莫不是冲着兰尊最后一缕本源来的吧……
“火太小了。”傅寒灯再次开口,谢观澜又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看上去要气死了,却又不敢拿他怎么样的样子。这样的反应,若不是他太会演,就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命里藏着什么……
那兰尊知道么?
必须要想办法,把兰尊从他身边带走,这东西太危险了。
即便他对自己一无所知,可这样的凶性,早晚有一天会从他命里醒来,反噬他自己,甚至可能波及身边其他人。
他下意识想丢下柴火去找兰摧玉,可却又忽然坐了回来。
傅寒灯的声音又一次传来,道:“添柴。”
他感觉谢观澜好像在打什么坏主意,这家伙明显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可今日自己反复指使——虽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自己烧火不专心,但他时不时看自己一眼什么意思?
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傅寒灯翻炒锅铲的力度大了一点,在谢观澜添柴的时候,忽然也朝他看了一眼。
谢观澜:“……”
要藏不住了?就知道这家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演了?就因为火候没烧好,准备对他动手了?
傅寒灯又把眼神收了回去。
该死的谢观澜。
他不会是想在菜里下毒吧?虽然他不一定毒得了兰摧玉和偃珩,可毒死自己和顾清风还是可能的……他想用这种方法带走兰摧玉?
顾清风开始朝屋内端菜。
厨房里面一时只剩下谢观澜和傅寒灯,谢观澜故意把火弄得一会儿小一会儿大,傅寒灯则面无表情,直到他忽然开口,声音重的像是能让所有人听到:“谢前辈若是不会烧火,还是换傀儡来吧。”
正在缠着偃珩的兰摧玉朝这边看。
傅寒灯对着谢观澜依旧审视的视线,道:“这可是兰前辈最爱吃的雪笋炒灵菇,你火烧成这个样子,是存心让他吃不好么?”
兰摧玉其实并不记得自己爱吃什么。
但傅寒灯是不可能不知道他爱吃什么的。
他的身影转瞬掠到了厨房门口,谢观澜呼吸一紧,下意识道:“怎么可能,我只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上次探我灵台是第一次,如今烧火也是第一次。”傅寒灯道:“不知谢前辈准备了多少惹兰前辈不高兴的第一次呢?”
兰摧玉本来也没不高兴,他只是过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傅寒灯说完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应该不高兴,于是牢牢盯住了谢观澜,本来就在偃珩那里憋着气,他当即道:“你给我出去!”
“那……”谢观澜也很机灵:“我陪兰尊出去买点什么?昨天说好陪您逛街的……”
“……”兰摧玉想起了他昨天放在自己这里的灵石。开始思考要不要再从他身上薅点什么,傅寒灯已经笑道:“马上都吃饭了,偃尊也在这儿呢,他可是专门来找兰前辈的,我们总不好冷待贵客吧。”
最后一句话,他看向了兰摧玉。
兰摧玉一点都不觉得偃珩是劳什子的贵客,但在他没留意的地方,偃珩竟也朝这边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道:“看上去这饭还要再准备些时候,我倒是不介意陪兰尊出去逛逛。”
他也很清楚,兰摧玉如今很重视傅寒灯,只要把傅寒灯先踢出局,他跟谢观澜谁能将人带走,就是各凭本事了。
兰摧玉没想到偃珩也想跟自己逛街,他眸色微闪,刚要再提渡厄环,就见傅寒灯直接将炒菜盛入了碟中,顺手递了过来,柔声道:“先吃饭。”
他竟然敢让兰尊端盘子……谢观澜眸子里划过一抹玩味,下一瞬,兰摧玉却已经很自然地把碟子接了过去,用鼻子嗅了嗅盘里裹着酱汁的香菇,一边点头一边走向了屋堂。
谢观澜:“……?”
偃珩也拢了拢眉。
这是……兰摧玉?傅寒灯到底对他做了什么?竟能让他如此……乖巧?
这个词刚冒出来,偃珩的眼神便被更深的困惑填满了。
小院难得展开了一个大桌。顾清风浑身紧绷地跟一干大人物坐在一起,目光扫向顾小冉、方觉晓和赵初九那边的小孩桌,悄悄问傅寒灯:“我们要不要坐那边去?”
这张桌子上,即便是商砺川也有些紧张,他的目光也情不自禁看向那边,一时觉得能与两位旧日祖师同席而坐,实在荣幸到感激涕零,一时又有点难以抑制的局促与惶恐。
傅寒灯沉默地看了一眼顾清风,顾清风有些窝囊地拢了拢袖子,椅子上像是藏了针一样,来回半站了几次,到底还是受宠若惊留了下来。
兰摧玉直接开始动了筷子,同时道:“我们家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多人呢。”
他说我们……傅寒灯唇畔弯了弯,拿起一旁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双手举起:“今日大年三十,诸位前辈既然到了兰居,便是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