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天雷就能让他万法皆空!
“你现在最该想的是。”顾清风再次尽职尽责地提醒:“倘若真的遇到了他的仇人,那个活生生的、神智清明的神游老怪,你能不能躲得过去!”
傅寒灯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
小院里亮着灯,屋堂里间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盘膝而坐的身影。
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但一直用灵力保着温,看上去与刚送来没什么区别。
“怎么不吃?不合口味?”傅寒灯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一走进来兰摧玉就闻到了,他睁开眼睛,道:“顾清风后悔了吗?”
……差点忘了这茬。
傅寒灯道:“悔了,刚才就想来见你,不过我拦住了,说你不肯见他。”
这也是合理的。
顾清风其实就住在隔壁,兰摧玉只需要展开神识,就知道傅寒灯有没有撒谎,但他如今寄身于剑,每动一次都需要消耗灵性——最重要的是,这种事完全不需要查证,因为顾清风没理由不后悔不害怕不对他跪地求饶。
“这五味斋可是全城最好的酒楼。”傅寒灯端来一盘小炒肉,道:“我最爱吃这个。”
筷子就摆在盘子上,兰摧玉平静看了一眼,淡淡移开视线,道:“本尊不食五谷。”
“吃东西又不会折寿。”
修士吃东西的确不会折寿,但却有损道心,口腹之欲是世上最难戒之欲一,兰摧玉重新看向他,提醒道:“我看你已经金丹圆满,若要冲击元婴,还是要早些收束为好。”
并不是所有修士的心魔都是贪嗔痴怨憎恨,事实上,绝大部分人的心魔,要么长在舌尖,要么藏在被窝。古说食色性也,这一食一色,便是拦住许多人修行之时最大的绊脚石。
想到这里,他又凝重起来:“你有多爱吃这炒肉?”
“……所有食物里,我最爱吃的就是这个炒肉。”
兰摧玉皱眉,道:“若以后都不许再吃,你当如何?“
他问得如此认真,傅寒灯也配合地给出回应:“我宁肯明天就死,也绝不接受活着吃不了炒肉。”
兰摧玉脸色变了变,伸手便来收他的盘子,傅寒灯侧身一晃,一边将盘子举高,一边道:“不光是炒肉,烧肉烤肉煎肉炸肉我也是极为爱吃的,不光是肉,我还爱吃面食,汤饼烤饼炸饼煎饼也皆是我往常爱物……哎……”
兰摧玉神色紧绷,直接放弃了对他手中的炒肉攻击,挥袖掀翻了旁边的一桌子好菜。
木傀儡在门口驻足,歪头朝里面看。
兰摧玉短暂收手,冷冷道:“从今以后,这食色之道,你必须要给我戒了。”
傅寒灯随着顾清风离开之后,兰摧玉已经放任自己的神识观察了一圈。
如今的修真界跟他的认知完全不同,修士们无需开辟洞府,而是有宗门专门划了地盘和小院给他们租用,故而这里一院接一院,院院皆相同。他意识到如今野外修真已经不复存在,如今的修士像是被养在池中的鱼虾,更甚者,他探查到的几个金丹,除了今日那城阵法司的为首者和灵枢阁的女修之外,其余根本不能看。
一个个金丹结得跟烧炸的鸡蛋似的,裂缝大得能养虫,搁在他那个时代,也就勉强能跟筑基打个平手。
也只有傅寒灯,金丹饱满,沉若悬日,一看就是筑基之时底子打得极稳。
他本来还觉得对方境界过低,思索后期要不要另外换一个执剑人,如今看来,这厮竟然是他如今能找到的唯一潜力股。
若非自己如今已经坠入器道,无法直接夺舍人族,这具肉身如今已经被他炼化了。
木傀儡终于意识到室内发生了什么,摇晃着咯咯哒哒的身体,任劳任怨地开始收拾残局。
傅寒灯看了一眼手中仅剩的一盘好菜,又看了眼兰摧玉冷酷无比的表情,顺手将那盘炒肉收入灵府。
手指摩擦鼻尖,道:“还要戒色?”
第4章
兰摧玉看上去有些愣怔,眼神一下子变得非常失望。
虽说对方的肉身过了关,但道心竟然如此不坚……都金丹了,食得如此放浪,色也没戒过……
傅寒灯又看了一眼他的容颜,起身去把桌子扶起来,道:“我刚才逗你的,我确实爱吃,但也没到那种地步,你别生气。”
监督主人修炼是绝大部分灵偶必备的能力之一,毕竟他们除了这些也没什么大用。但其他灵偶劝人修炼都是甜甜腻腻的撒娇语气,兰摧玉倒好,直接把他桌子掀了。
木傀儡很快将地面收拾整洁,又摇头晃脑地出门去了。
门外飘起了碎雪,兰摧玉看着他耐心十足地把桌子扶起来,重新放在靠墙的位置,道:“你可有相好?”
“……”傅寒灯顿了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脸道:“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一句……你方才掀桌子的时候,用得是我的灵力吧?”
兰摧玉挑眉,道:“我没有灵府,自然要用你的灵力。”
他是器灵,是由灵性聚合而成,每一次使用灵力其实相当于是在用自己的神智和本源代偿,这种前提下,自然是要优先使用执剑人的灵力,好保存自己。
反正傅寒灯灵府很满,用了也不会对肉身造成什么损失。
这也是很多养灵人默认的规则。
毕竟灵散了可不好养。
但……
傅寒灯道:“若我不想让你用,是不是可以拒绝?”
兰摧玉感到奇怪:“你不愿我用你的灵力?”
那表情像是在问:你竟要拒绝本尊对你的恩赐?
傅寒灯只好换了语气:“我的意思是,你既然是无极天圣之境,应当不会消耗不起自己的灵性。”
兰摧玉抿了抿嘴。
事实是他的确消耗不起。
在黑水墟那种地方被道解之雨淋了上千年,要知道,那种地方,一个元婴期的修士丢进去一年都可能神智全无。他还能记得自己是谁已经很不错了。
兰摧玉板起脸:“本尊如今虎落平阳,保存实力对你也大有好处,我若散了,你便失了这个机缘,这辈子都别想攀天。”
傅寒灯这次是真的有点好奇了:“你觉得我能攀天?”
“自然。”兰摧玉扬起下巴,道:“本尊修为曾至无极,亦曾直面世界本源,待你羽化成仙,我能帮你从天道处榨取更多权柄。”
“……”傅寒灯扶了扶额头。
到底是哪个制灵师啊,这么胆大包天,还从天道榨取权柄……天道在哪都不知道呢、哪怕是登虚老祖,只怕也不敢挑衅天道,还榨取……还有,羽化成仙?五千年都没人羽化了,世上唯一存在的登虚老祖也即将归墟,这厮却在他一个金丹面前大谈‘羽化之后’……
百般槽点无处吐,傅寒灯只能吸一口气,道:“我,借您吉言。”
时间已经不早,他去隔壁简单做了个人清洁,刚将放在脸上的手巾拿下来,就发现兰摧玉正站在他面前。
傅寒灯按住突突狂跳的心脏:”前辈也想洗脸?”
“你竟如此浪费时间。”兰摧玉道:“为何不用清洁符?”
“这样更舒服。”傅寒灯重新将手巾浸水,然后冒着热气递到他面前,道:“你也试试?”
兰摧玉自是不愿意试的。
他又围着那个专门腾出来的盥洗室走了一圈,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干沐浴用品,并无任何灵气与滋养修为的特征,而且明显有些年头了,显然这家伙每天都在跟这些俗物打交道。
他再次感到了无法理解。
“寒灯小儿。”
傅寒灯坐在一旁开始泡脚,一边泡,一边心平气和:“前辈请讲。”
兰摧玉绕回来,盯着他道:“你今年多大了?”
“您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你觉得我适合听真话还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