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80)

2026-06-25

  “你找死——”与此同时,他的真身也准备遁入后方空域。

  傅寒灯却已经挥出了蓄势待发的一剑。

  那一剑没有半分花巧,没有试探,没有退路,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下第二种可能,剑锋直直劈进了他还没来得及完全遁入空域的身体。

  连那空域,也被劈出了一道垂直的裂口。

  “不可能——”裂隙之中传来凄厉惨叫。傅寒灯顺着那道裂口,裹着那股还未散尽的凶势与剑意,直接从他被劈开的身体与裂隙之间冲了出去。

  这极其刁钻的逃生方式,连兰摧玉都怔了一瞬。

  他在剑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裂隙裹着半截人体,血淋淋地挂在那里,内脏都还未来得及坠出来。对方的婴相尖叫着想要逃走,也被傅寒灯顺手抓住。

  落在城外的瞬间,他五指一收,将那婴相生生碾碎。

  成全之怒喝:“追!”

  梅花风潮、鬼手法相、莲花法器、金刀余威,同时朝着那道裂口之后的身影疯狂扑去。傅寒灯很清楚,不能再跟他们斗了。

  他的神识掠过后方几个人脸,将他们一一记在心中,落地便是一跃,召出飞舟准备离开。

  却在凌空刚刚飞起的一瞬间,天穹尽头,一尊庞大到几乎遮蔽半边天幕的羽化法相缓缓显现,明明只是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可却带着令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威压,微微垂目,朝着傅寒灯扫视而来。

  “小畜生……”兰摧玉骂了一句什么,立刻张开道痕护住了傅寒灯,可还是没能为他挡住那股威压。

  刚飞出去的小舟当场翻折,傅寒灯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什么狠狠碾了一下,滚落在地的同时胸腔一震——

  “噗!”

  一大口鲜血喷薄而出。

  后方几人齐齐骇然。

  一个能在瞬间斩杀同阶的元婴修士,在一尊羽化……甚至是还未完全显影的羽化法相面前……

  竟如蝼蚁。

  “围住他!”梅花娘的声音提醒了众人。

  枯竹虽死,可那道被强行劈开的空域却还未彻底散去,反而在失控之下塌陷回卷。鬼手真君的法相与那朵莲花法器也同时补上,几人原本被撕开的包围圈,不过转眼之间,便又重新合拢。

  傅寒灯缩在地上,手指越发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剑,勉强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他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四名元婴,后方沉沙城中还在有更多人冲出来,空中也有无数人在朝这边聚拢。

  最顶上,那尊羽化法相还在看着他。

  天缺之中,渐渐有黑气蔓延而出。

  这已经不是一张网。

  而是一座彻底合上的天地囚笼。

  明明只差半步,他就可以带着兰摧玉离开了……羽化境……

  他看向那尊法相,它似乎受到了什么限制,身形越发模糊不清,可掌心却托着一尊小山川状的法印。

  “他是谁……”傅寒灯以共契传声,声音低哑。

  兰摧玉道:“不记得,但他手中是用来镇界的山川印,所执应该是界域权柄。”

  界域,界域权柄……今日,所有人,都在阻止他,带走兰摧玉…………

  “你便是傅寒灯。”一柄金刀遥指向他,成全之道:“本座原还想按沉沙城的规矩,给你一个现身说话的机会。可你一出手,便当众斩我镇城元婴,坏我城规,乱我沉沙!”

  “你若还有半分良知,就该立刻交出祖师之剑,束手就缚,莫再累及满城无辜散修。如此,本座或可保你一命。”

  “你这小崽子,下手倒是阴狠。”鬼手真君冷笑道:“连天缺都少见这样的手段……如今羽化法相压顶,四面皆已合围,你还真当自己走得掉?!”

  “我看这小子是被那羽化吓傻了……”梅花娘也微微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妖娆,“何必要闹到这个地步呢?你乖乖把剑交出来,姐姐或许还能帮忙给你留个全尸……”

  “跟他费那么多话干什么?!”最后来的那个元婴修士是个胖子,他直接甩出一道锁链,猛地缠上了傅寒灯手里的剑,道:“谁拿到就是谁的!”

  却在使力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

  扯不动。

  无论他如何用力,那柄剑就像是长在了傅寒灯的掌心里,纹丝不动。

  傅寒灯脑子里还留着那枚山川印,神色有些怔愣地看向那条缠在剑身的锁链。

  在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被缠住的兰摧玉。

  ……天下之大,蝼蚁之多,杀不完,除不尽。

  他们就像蝗虫一样,缠着兰摧玉……

  兰摧玉明明已经选择他了。

  他们都已经结契了……

  本来,他想着,待会带他去放河灯的……

  他想很久了,跟他结契,看花灯,放河灯,他还想带他去抽愿签……兰摧玉什么都不懂,一定会答应他的……

  说不定还会一脸理所当然地问他,为什么河灯要两个人一起放,为什么愿签抽出来还要挂在树上,为什么非要等到七夕才做这些事呢?

  他的唇角忽然很轻地弯了一下。

  本来……会是这样的……

  他缓缓看向了那胖修士。

  成全之忽然目光一凝,道:“他要入魔!快动手——”

  锁链猛地被反拽了过去,胖修士只感觉那张沾了血的面孔越来越近,明明他还带着被羽化威压震出来的伤,明明此刻围在他身边还有四面八方的杀意……可那双眼睛,却静极了。

  他心头陡然一凛,条件反射便要提剑,准备就近取傅寒灯的性命,可剑才刚抬起——

  砰!

  整个人被重重掼在了地上!

  地面轰然裂开,一只手随之遮住了他的眼睛,下一瞬,颅骨传来的重压便令他眼球爆了出来,头骨当场爆碎。

  太快了。

  其余人几乎没反应过来。

  明明同为元婴境,傅寒灯杀他,却像是在杀一只鸡。

  “傅寒灯……”兰摧玉催动共契,“你识海出执了!”

  他下意识便要自剑中脱身,却忽然感觉共契一紧,傅寒灯,竟然把他封住了。

  他在剑中抬头,只看到了傅寒灯毫无情绪波动的下颌,与格外平静的侧脸。

  “一起上——!”

  外面厉喝声同时炸开。

  天空人潮如黑雨般朝下压落。有人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已被裹进了这场突然爆开的混战之中。

  而傅寒灯的身影,很快便被人潮淹没了。

  ……

  即便谢观澜和偃珩动用了所有的手段,赶到沉沙城的时候,也已经是五日之后了。

  沉沙城尸横遍野。

  城中到处都是倾塌的屋舍、碎裂的牌匾、尚未洗净的暗红血迹,风一吹过,满城都是血腥味与焦糊味混在一起的气息。街边还有未来得及收殓的尸首。

  而西城门外,更是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样。

  那一片大地像是被人生生翻过一遍,城墙塌了大半,护城大阵的残光还在地脉之中一闪一灭,地上有被金刀硬生生劈开的深沟,有梅花刃潮绞出来的千疮百孔,有鬼气侵蚀后留下的漆黑死痕,也有大片扭曲塌陷的空间裂隙,直到今日都未曾彻底合拢。

  可这边痕迹之上,还压着一道无比鲜明,也最叫人无法忽视的剑意。

  偃珩与谢观澜立在空中,一时都没有出声。

  这片残地之上还留着元婴修士交手之后的余威,碎裂的法器、断开的锁链、干瘪的花瓣……所有一切都在说明,那一夜的沉沙城,究竟乱到了什么地步。

  “当年他执剑的时候,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偃珩开口,谢观澜冷道:“我早说过,他压不住这场因果。”

  他开启观象之目,试图从中分辨出傅寒灯的血迹,以施术追踪。可很快,他便发现,整个沉沙城中,傅寒灯没有留下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