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溟目光微冷,踏前一步。
“……是人类转化的异种,”苏藻微微眯起眼睛,“非常完美的转化,居然连我都看不出来。”
夏非鳞眼睛发亮:“原来他们都不是人啊,我说怎么这么难搞,一打七个异种,我也太厉害了!”
苏藻:“你怎么不提唐溟没花多久把他们收拾了呢?”
夏非鳞理直气壮地说:“他人所得又非我所失,哥厉害就代表我不厉害了吗?”
苏藻:“……也是。”
话音刚落,那几只异种突然坠入海中,浪花溅起几米高,海面晕开一大片血色,伴随着扑鼻的腥臭味。
苏藻震怒:“不准污染海洋!”
她的手向上一抬,海水听从她指挥一般向两边分开,三人只见海面之下,那几只异种已经沉入深海,心脏位置一片血红。
夏非鳞一愣,刚想问他们是不是自杀了,忽然听见唐溟冷厉的声音:“拦住他们!”
无垠深蓝迅速覆盖过去,眼看就要追上那几只异种——就在此刻,大海深处传出了地震般的轰鸣!
苏藻惊愕地抬头,看见深海长出了……一棵树。
那棵树从几千米下的海床破土而出,短短几十秒内就攀长至浮出海面的恐怖高度,它的生长直接给海底带来了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无数海洋生物被肆意延伸的树枝贯穿,鲜血从深海喷涌到海面,大海沸腾,吐出腥臭扑鼻的泡沫。
巨树浮出海面,甚至还在生长,一直长到距离海平面几十米的高度,它通体银白,近乎透明,散发淡淡荧光,顶部撑开百米宽的树冠,枝丫坠着沉甸甸的果实,同样是透明的银白。
细看之下,每一颗果实间都刻有一张人脸,每一张脸的表情各不相同,喜怒悲欢汇聚在一起,简直是微缩的众生相。那些人脸又格外真实,仿佛是活脱脱的真人脸皮被贴在了果子上,令人不寒而栗。
苏藻第一感觉,这是一棵“幽灵树”。
不属于自然界的造物,就像神话传说里漂浮于海上的幽灵船同类。
她自身就是异种,但在见到这棵幽灵树时,她居然觉得如坠冰窟,从胸腔里升腾而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让她忍不住微微发抖,甚至想要垂首臣服。
下一秒,苏藻动了。
凌厉尖锐的歌声从她喉间震动而出,仿佛一首慷慨激昂的战歌,她的双眼猩红一片,眼尾同样浮出了血色纹路。
刹那间,一场风暴席卷了海面。海水暴涨,急速攀升,十米、二十米、一百米——超过百米的巨浪自海上升腾而起,如腾空的巨龙,那海浪不只是一道,而是有足足四道,化作不可逾越的四面高墙,将幽灵树圈禁在其中。
风暴与巨浪里,苏藻深蓝长发随狂风舞动,如同一道划过天际的雷霆。
夏非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认出你了!你就是那个海上的大风……”
“闭嘴!”苏藻怒道,“我是你爹!”
夏非麟:“哦。”
一个巨浪打来,他身形一晃,眼疾手快地抓住旁边的唐溟。
狂风暴雨里,唐溟依然稳稳踏在海面之上,屹立的身姿挺拔如枪。他遥望那棵幽灵巨树,银蓝眼眸泛起炽烈光辉。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只丢下了两个字:“动手。”
话音刚落,夏非鳞双手的食指与拇指相抵,构成一个三角形,将那棵幽灵树的一部分框在眼前,说:“定格!”
幽灵树仿佛被按下静止键,就连周围的风浪都停住不动。
唐溟踏前一步,无垠深蓝以他为中心呼啸而开,封锁住天空与海洋,炽烈银芒从深蓝中诞生,仿佛一柄悬坠天空的巨剑,剑锋直指海上的幽灵树,贯穿而下。
苏藻长臂一指,海浪如龙行于渊,咆哮着席卷而去。
三人联手,声势浩大、惊天动地的一击——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的攻击穿过了幽灵树,如同穿过空气,最终砸在深海之上,大海怒吼,海水溅起千层浪,夏非麟当场成了落汤鸡。
“……”
他抹了把从头发上淅淅沥沥淌下来的水,面无表情地说:“难搞哦,我们的能力只针对活的生物,这玩意怎么看都不是活的,要不然先撤?”
苏藻盯着幽灵树,摇了摇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刚才那几个异种好像在进行一种献祭,召唤出的这个东西很邪门。”
唐溟斩钉截铁地道:“不能让它扩散到城市,在这里解决它。”
仿佛听到了他的话,刚才被夏非麟定格的幽灵树忽然动了,每一片银白叶子沙沙作响,风铃般悦耳的声海里,一颗颗银白果实中的人脸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瞳仁,只剩一片空白。
下一秒,每一张脸都张开了嘴,发出惊声尖叫!
无数重尖叫裹挟着恐怖声浪冲破耳膜,苏藻痛苦地捂住双耳,海水迅速包裹住了她,透过半透明的海水,她看见那棵幽灵树淌下刺目鲜血,血水就像瀑布汹涌冲刷而下,染红整片海域,让大海变成鲜血浇筑的地狱。
血海之上,夏非麟抽搐着跪倒,嘴里直喊:“哥哥哥救救救——”
一只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好像没那么难受了,艰难抬头,唐溟就站在他身边,表情平静如渊。
他看见唐溟手中的长狙寒光闪烁,镀上一层银白流光,枪身瞬间拉长,变作锐利薄刃,一柄笔直长刀出现在他手中,闪烁月色般的寒光。
由枪化刀,刀身狭长锋锐,刀刃雪白清寒,唯有刀柄一抹银蓝。
然后,唐溟将刀尖对准自己,在手腕上重重一划。
鲜血并没有喷涌而出,而是有生命力一般化作游走的丝线,一圈一圈围绕在他身边,无数红线游走交织,为他的风衣披上层层血色。
夏非麟眼皮狂跳,他直觉这个出血量有些不对,伸手要去拉唐溟衣角,唐溟却在这时向前走去,黑红相间的风衣掠起,与他指尖错开。
幽灵巨树淌下的鲜血已经将方圆百米的海域染成血红一片,几乎要吞噬天空的无边血海里,只有那道修长风衣的身影挺拔伫立。
唐溟仰望数千米高的幽灵巨树,如同俯视一只渺小的蝼蚁,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遥遥一指:“我说,非人之物禁入人间。”
这句话响彻深海,如同神明敕令,遮天蔽日的无垠深蓝一瞬间转化为无边的金色,金芒沸腾,宛若长星坠落大地擦出的流火,照彻天空,久久不熄。
灿烂的金色火焰燃烧整片血海,摇曳的幽灵巨树发出巨大轰鸣,每一颗果实的人脸都露出了不甘与扭曲的表情,它们大张的嘴巴里甚至伸出一只又一只婴儿般的小手,数千万只手重叠在一起,密密麻麻向上抓去——但,却有一股不可违逆的力量,将它们拖着下坠。
宛若山崩海啸的动静里,幽灵巨树缓缓沉没深海,当最后一点树冠也被海水淹没时,这棵诡异的树就像一堆泡沫般消散在了海水里,再也不见。
浪花轻轻荡漾,蔚蓝海面一片平静。
不远处,苏藻紧紧扒住一条海豚,只觉自身仿佛被烈火焚烧,几乎要化为飞灰,只好崩溃大叫:“我也要滚吗!”
唐溟银蓝无暇的眼珠动了动,瞥了她一眼。
苏藻差点以为自己要当场变成鱼生,好在那种窒息的死亡预感只缠绕了她数秒,伴随着烈火焚烧的痛楚一起消失了。
也是直到此时她才惊觉,唐溟好像变了一个人。
那双银蓝的眼眸泛着无机质的冰冷,沉淀着岁月的痕迹,仿佛只是为了抹除世间所有异种而存在,没有多余的情感,只剩下一片肃杀。
下一秒,唐溟微微闭眼,身上所有肃杀与冷意沉淀,消散无影。
直到那双清冽的乌墨眼眸再次睁开,苏藻才觉得自己熟悉的人回来了。
夏非麟震惊:“这是什么能力?”
“钞能力,”唐溟捂住已经不再流血的手腕,从容地道,“我氪金了。”
夏非鳞看见他苍白的脸色,愣了一下,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向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