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熟悉的声音，他才费力地掀开眼皮，露出一双因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哑着嗓子问：“干嘛？”
Siro挠了挠头，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翻出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过去说：“喏，这是队长让我送你的，提前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话说你们Return晚上到底训练到几点啊？怎么困成这样？”
陆让抓了把凌乱的头发，没有直接回答训练时间的问题，只是把盖在身上的外套掀开，接过礼物端详了半天。
TUS确实用心挑选了——这套手工键帽不仅设计独特，材质和做工也都是一流，业内人士送的外设果然既专业又价值不菲。
陆让轻轻抚摸着键帽上精致的雕刻，粗略估算了一下它的价值，很真诚地说了声谢谢，然后顿了顿，又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十分遗憾地说：“这么客气做什么，其实你们在群里每人给我发个红包就行了。”
Siro立刻皱眉反驳：“红包哪里有键帽真诚！”
陆让没接话，只是一言不发地揉了揉太阳穴。
Siro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睁大眼睛，摆出一副十分伤心的表情，说：“Luring……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物质的人。”
陆让慢慢转身，随后迎着他的视线，沉痛地点了点头。
Siro没料到他承认得如此爽快，愣了一会儿后，推己及人地猜测起来：“难道说……你最近很缺钱？……嗯……该不会是拿去给哪个Vtuber打赏了吧？”
陆让神情突然变得有几分复杂，过了半晌，才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吧。”
——虽然不是你以为的二次元虚拟主播，是擦边男主播就是了。
自从夏季赛常规赛结束，进入短暂的休整期后，徐水水直播间的开播频率就高得可怕。
陆让其实一直很想问许洄，到底为什么要去做这种深夜直播？是缺钱吗？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他又怕贸然询问会戳到许洄的伤心处或触及他的隐私，所以一直不敢开口，最后也只能每天晚上都躲在房间里偷看直播，妄图多了解许洄一点。
不过，和以前那种大部分时间埋头打游戏、只有偶尔才会应粉丝要求擦点边的松散态度不同，现在的徐水水简直敬业得离谱。
他不仅直播频率大增，还主动和平台深夜档的各类人气主播连麦打PK，昨天晚上更是大方应下了对面要求的，“如果PK输掉就在手腕上纹两个黑色水位线纹身”惩罚。
纹身一条在上臂，一条在手腕上方，尤其是手腕上那条，还要诚实地按照徐水水本人一般喜欢进多深来1：1复刻。
当时许洄甚至用手虚虚圈住自己的手腕慢条斯理地比划了一下位置，然后用那种特有的、慵懒又带着点沙哑的嗓音慢悠悠地说：“那大概……就是纹到这里？都到小臂了，平常穿衣服也露不出来吧……你们这么激动干什么？”
弹幕并没有理会他的质疑，全体沉浸在了看到那个位置后的震惊里。
「真的假的，水水你是能进这么里面的类型吗？！」
「好凶残的肉食系……」
「啧啧啧好可怕！！会死的吧！」
「我不信真的能做到吗？看一下证明给我看！！主播让我们看一下！」
这种意味不明且夹杂着一连串无意义各色爱心的评论就这样淹没了直播间。
而在对面提出这个惩罚后，原本气势汹汹为徐水水打榜的水家军也默契地停下了打赏的脚步。对面主播笑嘻嘻地冲许洄抛了个wink，说：“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要求了吧？水水别怪我胜之不武哦。”
许洄在屏幕后失笑一声，拖长音懒懒回应：“啊，太坏了，怎么这样。我突然想起来其实平常不太方便纹身的……”
“所以……有没有哪个正躲在房间里偷偷看直播、身高181、长得特别可爱，还恰好喜欢我的老板考虑帮我一下……？我晚上给你发定制单人版哦。”
听到这段话评论区立刻炸了锅，各位观众一边怒斥他「好家伙你搁这许愿池里抛硬币呢？我们这还能有这种量身定做的老板？还有徐水水你怎么又玩欲拒还迎、特殊对待这一套啊！」，一边却又很诚实地开始哐哐砸礼物，各种打赏特效不断飘屏。
然而，对面那位大主播只是性格显得谦虚，实际粉丝基础和氪金实力不容小觑，PK的进度条上，许洄这边的分数还是落后了老大一截。
深夜缩在被窝里看直播的陆让瞥了一眼进度条，心道不妙。
万一许洄真去纹身，第二天比赛论坛就能开始扒他马甲。虽然陆让并不完全清楚“水位线”具体指什么，但通过弹幕的疯狂反应他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东西。纹身是一辈子的事，更别说还是这种敏/感类型，绝不能让许洄去冒这个险。
更何况——自己不就正好就是那个躲在房间里偷偷看直播、身高181、长相帅气、还恰好很喜欢许洄的人？
这不巧了吗！
陆让严肃地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给自己的账号里充钱输密码，一瞬间，预防网络诈骗的信息警告连同他的钱包余额和他哐哐哐一口气砸下去的十个火箭六个告白气球四个欧洲古堡一起，慢悠悠地消失了。
而且PK还是很有讲究的，必须时时刻刻盯着进度，不能一下把自己的票仓全部砸完，在最后快结束的时刻还要防止对面偷榜。
这么多天的打赏砸下去陆让也摸到了门道，就这样眯着眼睛仔细盯到了最后一刻，眼见着许洄稳压对面一截才缓缓吐出口气，揉了揉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干涩的眼睛，安心盖好被子准备睡觉了。
然而就在这时，许洄开始谢榜了。
他谢榜是从一百名开始往下往上谢的，念到其他网友的ID时，只是淡淡一句“谢谢辛苦啦”，语气显得十分礼貌，唯独谢到榜一“神秘人12347”时，那叫一个媚粉媚得信手拈来。
什么“谢谢宝宝辛苦了”，“宝宝晚安早点睡”等词不要钱似的往外蹦，评论区有粉丝十分不满，飞速发弹幕质问道：「主播能不能收收你的嘴脸！！要媚大哥大姐也不能只媚一个吧，难道我们花的就很少吗？」
可惜徐水水看到这条评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故作委屈地继续扭曲事实告状道：“榜一老板……有人质疑你给我花的不够多诶……”
话音刚落，陆让一言不发，冷着脸砰砰砰又砸下去小两万的礼物，以金主姿态冷傲压下了徐水水直播间里的所有质疑。
#给徐水水媚我……不是，媚粉自由不解释。
等一切平静下来，陆让才后知后觉地瞥了一眼今晚的支出余额——
22万整。
22万……整？！
陆让倒吸一口凉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一晚上竟然花出去了这么多钱。
涉世未深的Luring选手捧着手机呆了两秒，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网络花花世界的可怕。
这个徐水水的直播间还是暂时不要看了吧不然钱包真的会滑向某种可怕深渊的——
陆让脑海里划过一串凌乱的弹幕，结果就在天人交战之际，手机又叮咚一声响起，提示他收到了一条来自主播私人订阅频道的单人私信。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在一旁晕开柔和的光晕。许洄的手出现在镜头中央，他的手指修长而骨感，皮肤带着几分冷调的白。为了代替所谓的水位线纹身，他就用一支黑色马克笔在自己青白修长的小臂内侧，随意画了一道漆黑的圈。
那道墨痕恰好落在手腕上方约七八寸的位置，紧贴着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而许洄的另一只手则松松地圈住那道痕迹，五指微微收拢，拇指恰好和中指卡出几分距离，其余四指则深陷入柔软的小臂内侧，在那白皙的皮肤上压出浅浅的凹痕，仿佛在丈量某种隐晦的深度。
配文只有短短一句：
「宝宝，这个位置会觉得深吗＾＾」
陆让看着照片，一时间竟本能地有点口干舌燥。
但他此刻尚且不能完全理解这张照片和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直白而露骨的暗示，只能下意识地切出聊天界面，带着一种求知欲和隐隐的不安，重新打开了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