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ring,整个队里就数你年纪最小。”严柯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温和,“你十四岁离家来青训,跟着原来的前辈还有Drift去打那些城际赛、网吧赛,直到现在打上首发,一路吃了多少苦,我都看在眼里。”
“Return不是什么有底蕴的老牌战队,到这个赛季才勉强够格打席位赛。管理层不当回事,我也没办法。现在我这个经理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你们照顾好。”
他盯着陆让湿漉漉的红发,声音又放轻了些:“比赛压力大,抽烟喝酒的选手我见得多了。但你才多大?十七?”
严柯拍了拍陆让的肩,缓声说:“其实我理解你,现在咱们队正是压力大的时候,谁都会想找点发泄口,有些不好的想法很正常。”
“但坏习惯要改就趁早。等上了瘾,有你后悔的时候。”
——坏习惯要改就趁早。
严柯的话像一记闷雷砸在了陆让心口,把一直纠结的他叫醒了。
陆让怔怔地盯着眼前人,呼吸停滞了一瞬,指节瞬间攥得死紧,在掌心掐出几道深色的月牙痕。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回。
——初见时与许洄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对峙。
——在临时拼凑的青训营里互相看不顺眼,却总忍不住在余光里瞥见他独自加练到深夜的侧脸。
——城际赛后台,两个毫无经验的新人被嘲讽后,一唱一和地回怼时那种并肩作战的酣畅淋漓。
——还有昨夜梦里,那个几乎就要落下的吻。
一切的一切,全都混作一团在脑海里炸开。
陆让不擅长与人相处,不像许洄那样能和所有人谈笑风生。他只能悄悄地注视着许洄,暗自想着,总有一天要变得足够优秀、足够耀眼,等到许洄笑着夸他是最好的射手时,再装作云淡风轻地回答一句:我也觉得你很好,我们做朋友吧。
可是,万一想做的不只是朋友呢?
如果放任这种心思发展下去,一定会毁了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吧。
同性恋是坏习惯,这一点在过去的人生中,陆让早就无数次被教导过。
于是他放低声音,十分茫然的请教道:“真的什么都能改掉吗?”
严柯笑了,说:“当然啦,你有这个心肯定可以。从现在开始远离那些动摇你意志力的东西,不出一周,我保证你就不会再那么想了。”
陆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他迟滞地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电脑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训练室里一时无话。
“……哦对了。”严柯去而复返,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时突然宣布:“我还有个好消息忘了说。”
大家纷纷抬起了头。
“我们被新老板看中了。”严柯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得意,“毕竟只差一个大场的积分就能正式登上FEL的舞台,怎么看Return都潜力无限吧?”
“卧槽!”Night猛地跳起来,椅子撞在Koi的桌子上发出巨响,“真的假的?严主任你这个铁公鸡终于不用克扣我们夜宵钱了?”
“去去去,别叫我这个外号,我还不都是为了你们?!”
严柯恼怒地挥了挥手。
Koi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要换新键盘!”
“换,都换!”
欢呼声在训练室里炸开,许洄的指尖却在键盘上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听着队友们兴奋的讨论,嘴角却并未上扬。显示器冷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平静如水的脸衬得分外凝重。
对局还在继续,许洄用力按下R键,格外血腥地收走了对面敌人的人头。
屏幕上炸开的特效映在他灰色的瞳孔里,转瞬即逝。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垂下眼,用长而密的睫毛盖住了晦涩的双眸。
……新老板啊。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第11章 后台
Return的最后一场席位赛在三天后。
和他们争夺唯一一个出线名额的,是在FEL与FDL(幻域次级联赛)赛场上起起伏伏挣扎的战队VEX。
这支队伍的特点很微妙,他们的选手单论对线和操作并不算顶尖,但在FDL的队伍里整体运营水平要高出一截,尤其是抓机会和节奏转换,时常能打得对手一头雾水。
更重要的是,VEX和Return之间也算半个“世仇”。你来我往输输赢赢打了快半个赛季,最早的恩怨还能追溯到当年最早的城际赛。
大敌当前,为了将来的投资能成功到手,严柯硬生生拉着众人和教练在训练赛后又多开了三小时会。
会议室长桌的一端堆满了外卖纸杯,咖啡和奶茶并排放着,感觉看一眼都糖分爆炸。不过严柯倒是正美滋滋地嚼着珍珠奶茶里的黑糖波波,举起杯子挨个往队员面前怼:
“都给我喝!新老板特意让助理送来的,什么意思不用我多说了吧?这场比赛——”
“只能赢不能输。”Poppet拖着长音接话,眼皮还耷拉着,显然没睡醒。他随手捞过杯芝士葡萄,吸管“噗”地戳破塑封膜,“老板要是真关心我们,不如把训练室那破椅子换了,我都快坐出痔疮了。”
“赢比赛一切好说,赶紧为你的痔疮努力一下。”
许洄靠在椅背上看手机,右手无意识地转了转手边那杯冰美式,杯壁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却又被他推远了点。
“Drift,你是不是不爱喝咖啡?”
Night的声音从对面飘了过来。
许洄抬头,看见自家中单正眼巴巴盯着自己手边的冰美式,话里话外意思十分明显。
“太苦,最近爱喝甜的。”许洄淡淡道:“你拿走吧。”
Night呵呵一笑,刚想伸手去拿,结果人还没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插进他面前。
“啪!”
一杯七分糖茉莉奶绿被重重搁在了Night桌前,震得杯里的冰块哗啦作响。坐在他左手边的陆让不由分说地拿走了Night面前那杯冰拿铁,十分冷酷地说道:“我和你换。”
陆让今天难得穿了件黑色队服,领口竖起的拉链卡在下颌线,衬得那张冷脸越发杀气腾腾。
Night瞪圆了眼睛:“谁要和你换?!”
陆让没和他商量,直接俯身,就着吸管猛吸了一大口冰拿铁。
“现在它归我了。”陆让咽下咖啡,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下嘴角,带着几分恶劣意味说道:“你喝奶绿。”
Night的表情活像生吞了只青蛙,愤怒地拍桌而起,可惜他179的身高在陆让面前毫无竞争力,只能小发雷霆道:“凭什么?!我最讨厌喝甜的!”
“那你就和Drift换。”陆让十分淡定地又吸了口饮料,这次还故意咬住吸管发出很响的声音,“他喝奶茶。”
“……靠。”Night骂骂咧咧地探过身把许洄手边的冰咖啡和自己进行了交换,忿忿不平道:“本来两杯咖啡都可以是我的!再说你为什么不直接和Drift换非要来抢我的?!欺软怕硬!”
许洄笑了笑,没对这场闹剧发表意见,只是随手拿起被陆让强塞过来的奶绿,低头抿了一口。
他喝得很慢,喉结上下微微滚动片刻,又因为心不在焉,不小心蹭了滴奶茶沾在下唇,轻轻用舌尖卷走了。
陆让心里一紧,瞬间别开了眼,捏着杯子的指尖微微用力,隐隐带出些青白。
……别乱看。
陆让冷静地告诫自己,然后低下头,面无表情地又灌了一大口苦咖啡。
靠。
陆让皱起眉。
真特么苦。
……
分完饮料零食,终于轮到讲正事了。
“先说个事。”严柯敲了敲桌子,语气不急不缓,“刚刚周骁给我发消息,说这次要让我们输得没脾气,从哪儿来就滚哪去,别在这里蹦跶。”
“草。”Night顿时坐直,“他有这个本事吗?总共就赢了我们两次就这么嚣张?之前城际赛被Drift血虐的是谁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