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很轻松,直播间的水友也没几个当真,毕竟上过班的都知道,真正在流水线上工作的社畜和许洄的精神状态简直两模两样。
然而,下一秒——
一个顶着系统随机乱码ID、没有任何装饰的默认小号,沉默地、毫无预兆地,在屏幕正中央砸下了一个价值千元的九级豪华礼物。
巨大的动画特效几乎霸占了整个屏幕,蓝鲸从深海中跃起,激起一片漂亮的浪花。
紧接着,系统提示:【神秘人】已成为本直播间高级会员。
刚才还热闹调侃的弹幕区,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许洄微顿,停了两秒,才无奈地笑了笑,说:“谢谢神秘人老板,但我刚刚那句话是开玩笑的……今天直播就到这里吧,老板你先别下,我私聊把钱给你退了。”
系统的任务已经达成,也没说不让退钱。许洄关掉直播间,却发现刚刚的打赏榜一开了隐身特效没法私聊。好在他成为高级会员会自动订阅私人频道,能直接通过那个沟通。
【徐水水】发布了一条私人动态:
「老板给个收款码,礼物我给你转回去。」
很快,动态下面就出现了评论。
「不用,我本来就讨厌你。这点钱现在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不管真的假的,拿钱去找个正经工作,我说了你的天赋能去打职业,别干这种……这种东西了。」
「就这样,再见。不,最好再也不见!」
看完这段暴躁又隐约带着好心的发言,许洄微微一怔。
他还以为这位一掷千金的神秘人老板,是哪个涉世未深、容易心软的小富婆,没想到……居然是陆让?
特意开了隐身特效,结果一句话就暴露了身份。
徐水水对他来说只是个萍水相逢的路人,以陆让的性格,大概还会有点讨厌。
结果还是刷了礼物么?
会这么轻易就相信这种拙劣的卖惨故事,是因为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没吃过苦,还是因为……
许洄无言地注视着屏幕上的那行留言,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最终敲下一行轻快的回复。
徐水水:「^_^,好吧,谢谢老板~以后有事可以找水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陆让懒得理他,直接下了线。
许洄起身离开书桌,顺便拿起手机,点开了严柯的对话框。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第17章 晚安
许洄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狭长而明亮的光带。他习惯性地摸过床头震动的手机,轻轻眯起眼适应屏幕亮度。
锁屏上躺着严柯的未读消息,发送时间就是刚刚。
「昨晚睡得早没看信息,怎么突然想起问陆让的事了?」
许洄点开锁屏,慢慢输入: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是Return的队长,关心一下队友,很正常吧。」
「……扯淡,平常没见你在意过这些事。」
下一秒,严柯的电话就紧跟着跳了进来。
许洄按下通话键,听见了严柯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等会,我突然想起陆让昨天晚上还神神叨叨地给我发了条消息,怎么,你们俩吵架了?他又惹事了?什么原因?”
许洄垂眸,淡淡道:“哪来的刻板印象,他没和我吵过架。”
“是吗……?”
严柯怀疑地问了一句,脑海里闪过无数次陆让站在他办公室里面带不忿不满处罚的样子。你别说,这小子旁边站着斗嘴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倒好像确实没有许洄。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点?
难道,许洄这次是真的准备关心队员负起队长的责任?
这么想着,严柯十分欣慰地清了清嗓子,格外和蔼地回答了许洄的问题。
“陆让的事……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就记得他那个时候才十四岁,全身上下总共300块就敢一个人来跑来基地门口蹲点,嚷嚷着要打职业。”
“当时我们也看了他。这小子,技术是真有灵性,人也是真造孽。浑身上下都灰不溜秋的,整个人又倔又叛逆,跟个没人要的小野狗一样。别的战队青训营嫌他年纪小、来历不明,办手续也麻烦,都让他回去好好读书。他就不走,愣是找到了我们Return,天天在门口蹲人。”
“也怪我们早期战队管理不规范,什么人都敢收,最后几个教练被磨得没办法,看在他那国服分的面子上把人收进来了。”
“你也知道那时候青训生住宿费不便宜,基地附近外卖又贵,我那时候看他天天就啃点干面包配矿泉水,还私下借过他一千块钱让他先垫着吃饭。本来没指望他还,结果没过一周这小屁孩就把钱塞回我门缝里了,叠得整整齐齐,一分都没少。”
闻言,许洄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心说这很陆让。
不喜欢欠人情,一旦还,就还得格外夸张,好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赔进去一样。
说到这,严柯自己都有些无奈:“我后来琢磨了一下,他估计是那几天没日没夜接了代练单。虽说按规矩进了青训就不准蹭俱乐部名头在外面接私单,但……那时候看他那样,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再多的我也不清楚了。那几年战队就是个草台班子,别家小孩都是父母忧心忡忡送来吃苦追电竞梦的,只有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爹妈连个影都没见过。当年他交上来的那张申请表,家庭关系那栏填得乱七八糟,估计也是随手瞎写的,做不得准。”
“好在他自己争气打上了首发,现在日子应该好过多了……不然怎么天天在游戏里口出狂言被扣钱都不收敛,还问我能不能一口气预罚?!”
说到最后那句,严柯语调突转,显然是想起了自己曾经被这个小可怜兼混世魔王折磨的日子,刚开了个头的慈父之情顿时消失殆尽。
但在寂静的日光里,许洄却能通过严柯的讲述勾勒出许多年前的画面:一个狼狈、害怕、却又执拗的少年,揣着微不足道的行囊和满腔孤勇,在陌生而庞大的城市里笨拙又固执地横冲直撞,最后与许洄印象里的陆让缓慢地重叠在一起,拼凑出一个模糊却更为复杂的轮廓。
说完陆让的事,严柯又想起来了什么,问:“对了,你是不是还问了会议室训练记录的问题?这个一直在我这里,你们要用的话直接来办公室拷就行,已经上传了……”
许洄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随口和严柯聊了聊训练的事,又敷衍了几句他随之而来的叮嘱,才挂掉了电话。
重新出现在他手机上的是微信的聊天屏幕,上面除了今天早上严柯给他发过来的消息,其实还有昨晚他和陆让的聊天。
聊天内容很少,只有几句话。
对话的起因也很简单。
昨晚许洄从爱罪下线,临睡前顺手刷了下幻域的游戏营地。他登的是小号,通过对局记录能清晰地看到,陆让那个顶着非主流签名的账号还在线上彻夜鏖战。
许洄眉梢微挑,指尖一动便切到了微信,给陆让发了条消息过去。
「还在练?」
营地上显示陆让的账号刚开一局没多久,许洄猜测他此刻应该正打得全神贯注,不过,微信那头还是秒回了信息。
Luring:「没,没有啊。我练了一会就回房间了。」
Drift:「没,没有?」
打字都能结巴,看来是真心虚。
许洄看着对话框顶头反复显示“正在输入中…”,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跳出来一句语气几乎能称得上可怜巴巴的:「对不起,其实我还有一把没打完。」
态度倒是端正得离谱,和之前在徐水水直播间里那个嚣张中二狂霸拽的神秘人老板简直判若两人。
Drift:「好。」
回复之后,那边又陷入了漫长的“正在输入”状态,最终却什么都没再发过来。
不过许洄倒也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顺手提醒一下这位刚刚看完深夜主播还在打游戏的未成年别熬太晚,不然白天高强度的训练可能扛不住。自己提示的义务已经尽到了,想必陆让心里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