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还没动手,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弹幕突然又爆发出一阵更加密集的“啊啊啊啊啊”的尖叫,刷屏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内容。
「我草我草我草啊啊啊啊啊啊这是谁啊啊啊啊啊」
「哥哥哥哥哥哥!」
「Drift我在直播间很想你,老公好久不见啊啊啊啊啊」
准备干坏事的鼠标光标停在了原地,在看到铺天盖地刷屏弹幕的同时,陆让就感到手边那个颇有分量的快递箱子被人轻轻拿了起来。
他呼吸一窒,有些缓慢地抬头,看见许洄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那局游戏,正站在了他身边,十分自然地拎走了他桌上的东西。
“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了等会我帮你拿上去吗?”
陆让下意识地开了口,几乎忘了麦克风还开着,能将他说话的声音清晰地收录进了直播间。
许洄闻言笑了笑,非常自然地抬手揉了一把陆让柔软的红发,带着点无奈的意味说:“不至于吧?我就拿个快递而已……”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笑了笑,好像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一样:“你注意点,不是在直播吗?小心明天这段就被截出去说Drift欺负队友,快递都不愿意自己拿。”
想起还面对着直播镜头,陆让耳根一热,垂下眼小声抱怨了一句:“谁那么傻逼会说你欺负我……朋友之间帮个忙不是很正常吗……”
许洄松开手,本来想走,结果看见陆让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海量弹幕,还是良心发现,大大方方地对着摄像头打了个招呼,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己直播间一样:“好久不见,大家晚上好?”
「晚上好老公,呜呜呜呜呜呜为什么是在Luring这里看到你,你开直播好不好求你了」
「Drift!Drift!Drift!Drift!」
「小洄不开直播多发微博可以吗,一定要注意身体好好吃饭」
「妈呀Drift这个私服怎么这么爽……」
「我草好好嗑……没人在乎Drift就这么水灵灵地在队友直播间打上招呼了吗」
「让让你怎么连快递都想抢着给别人拿?别这样冷静点好吗?!」
「在吗?我是Luring粉丝,我宣布Drift可以欺负他,听到了吗?我说我是Luring粉丝!」
「细说欺♂负可以吗」
「等会姐妹,我走错直播间了吧,这表情不是我们Return的高冷酷哥Luring吧?」
「呵呵,某神秘冷脸男一分钟耳朵就红了,Drift牛逼。」
「……Drift牛逼。」
看着这些越发离谱和直白的弹幕,陆让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磨了磨牙,顿了两秒,才色厉内荏地对着麦克风威胁道:“都什么跟什么?你们别乱说话行么?”
语气确实是凶狠了,也有了几分威慑力,但是……
「嗯嗯嗯不戳穿你了宝子,脸也红了你继续吧。」
陆让:“……”
他闭了闭眼睛,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发誓,下次直播能让这些弹幕出现在电脑上面十秒都算他输。
许洄微微挑眉,视线也随着弹幕的话落在陆让那几乎红透的耳廓和故作镇定的侧脸上,却还是淡定地睁着眼睛说起了瞎话:
“什么脸红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这么说着,他甚至还在镜头前垂下眼仔细看了一眼坐立不安的陆让,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是灯光和头发颜色衬的吧,你们别总逗他,他脸皮薄。”
弹幕立刻刷过一片默契的“懂得都懂”。
他弯了下眼睛,继续反客为主地和弹幕互动了起来:
“为什么Luring要帮我拿快递……?因为他人很好,对朋友都这样。”
“嗯?他对Koi不这样吗?这个我不清楚,可能Koi不需要吧。”
“今天晚上会不会和Luring双排……”
看到这个问题,许洄扫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想了想,还是轻声拒绝道:“不会,我等会儿没有空,今天已经有别的安排了。”
听到这个回答,陆让没有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抿了一下干燥的唇瓣,压在键盘上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在对话框敲出来了一片乱码。
弹幕也立刻出现了一点不同的声音:
「诶?以前这个点不都是训练赛后你们固定上分的时间吗?我看其他人的号都在线啊?Drift是有什么安排啊?」
「前面的别问了,Drift就是不想排还看出来?给你们台阶就自己下吧。」
「所以首播都不双排一下吗?其实感情也没某些人吹得那么好吧……」
「是不是管得太宽了?队友就必须时刻绑定吗?」
「说了没有和天天送死的射手双排的义务,下家别蹭」
「下家都来了,妈呀我看的还是FEL吗?」
「这里到底是谁直播间?不想看的滚出去好吗。」
「两边毒唯都别叫了行吗,明显是关系好才这么随意啊」
「清新健康直播间/清新健康直播间/……」
陆让盯着那些开始隐隐带起节奏的弹幕,眉头越皱越紧,有些暴躁地直接打断了逐渐起来的争吵:“行了,别在这带节奏了。”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意味,“早就说了我等下要单排。Drift想做什么是他的自由,他有没有空是他的事,别在这烦他了行吗?”
陆让说着,动手干脆利落地禁言了几个明显挑事和嘴臭的账号,然后熟练地点开了《幻域》客户端,深吸一口气,用虽然有几分生硬、却还是透着些不易察觉的维护的语气,偏过头对站在身边的许洄说:“你别理她们在这起哄,去忙你的吧,我自己——”
“是真的有点事,让让。”
许洄温和地打断了他未尽的话。
在无数直播间观众的目光下,他极其自然地弯下腰,抬起空着的那只手,非常轻地、带着安抚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亲昵,揉了揉陆让的后颈。
温热的掌心触感隔着薄薄的队服面料传来,带着不容错认的温度。
陆让的喉结轻轻地动了一下。
许洄弯起眼睛,用只有两人和麦克风能捕捉到的、极其温柔的声音哄道:“不是故意敷衍你,也很想和你双排,但真的没有办法。所以……可以下次再拜托陆神带我上分吗?”
直播间清晰地传出了他这句带着笑意的、放缓了语速、近乎撒娇的请求。
一瞬间,弹幕都空白了半秒。
陆让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脊椎窜上了头顶,浑身都不对劲起来。
他竭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镇定,只能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刷过“???”和“啊啊啊”的弹幕,不敢偏移半分。
片刻后,他才极其困难地挤出三个字:“可以……吧。”
“嗯?”
许洄发出了一点疑惑的声音,似乎在疑惑他后面那个举棋不定的语气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陆让不肯再说话了,只是强作镇定地挺直了背脊,手指僵硬得像是不听使唤,片刻后,才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力道,猛地敲下了开始游戏,一言不发地开始了他的单排首播。
许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再逗他,直起身抱起了那个神秘的快递箱,轻快的向直播间的观众说了再见,然后转身离开。
不过,还没等他的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口袋里的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显示出来自陆让的新消息:
Luring:「刚刚没回你,是因为一直都想和你双排。但是又突然发现,直播的时候不行。」
Luring:「那样我会播不下去的……」
许洄停下脚步,看着屏幕上那几行近乎示弱和求饶的文字,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外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唇角无声地弯起一个清浅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没有回复,只是收起手机,不紧不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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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洄的房间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氛围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