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克男觉得自己真相了,立刻把冰棒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陆让说:“谢谢嫂……”
“闭嘴。”
陆让和他同时开口,截住了夹克男的话头。
然后他抹了把脸,分外冷漠地将外设包咚的一声扔在了旁边机位的椅子上,接着面无表情地对着咧着大牙看乐子的网管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语调阴森地开了口:“什么毛病?有病就去治。”
网管老实了,咬住泡面叉子竖起双手表示投降。
陆让冷哼一声,慢慢收回视线,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许洄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所有见不得光的心情都暴露在了许洄那双冷而沉的灰色瞳孔里,脊背也蓦地一凉。
可是很快,旁边忍无可忍的郑谨就阴阳怪气地插进了话:“两位,可以不要浪费时间了吗?我还等着帅哥做我男朋友呢。”
“咔哒”一声轻响,陆让逃也似的避开了许洄的目光,然后把从外设包里取出来的机械键盘不轻不重地卡在了桌面上。他拉开椅子坐下,缓缓转过头,红发下的眼睛漆黑幽深,几乎要把郑谨吓到。
“你爹没在跟你浪费时间,别太把自己当个人物。”陆让冷冷地开口,语气暴躁的十分明显:“来,打,我现在就陪你打。”
郑谨嘴巴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只能狠狠地剜了一眼无动于衷的许洄和冷若冰霜的陆让,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游戏房间很快建好,双方各自就位。许洄这边除了他和陆让,还随机匹配了三个路人。郑谨则还是带着他找来的四个国服前一千的代打,阵容堪称豪华。
陆让边选角色边低头调试键位,片刻后,指尖却又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摩挲,用余光紧锁着坐在自己旁边的许洄。
耳麦里游戏的背景音似乎有点太大了,陆让喉结动了动,把背景音开到最小,然后稍微取下耳机,有几分犹豫地偏过了头。
“Drift。”
他叫许洄的ID。
“嗯?”
许洄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微微偏过了头。
其实他听不太清楚陆让讲话,不过出于职业选手对自己ID的敏感性,他还是象征性地询问了一下。
结果看陆让这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好像是真的有话和他说,还是不方便在组队麦里面说的话。
于是他稍微拉低了一点背景音,微微下垂盯着屏幕的眼睛轻轻掀起来了半寸,示意陆让开口。
陆让舔了舔唇,小声道:“刚才……有病那句话,不是冲你。我对你没什么意见,不是凶你。”
他垂下来的睫羽在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刻意压得平直,“我只是……”
陆让一时没想好说辞,稍微语塞了一下。可没想到许洄很快就接上了他的话,很理所当然地说:“我知道。”
“放心吧,不会误会。你只是不喜欢被开这种玩笑。”
陆让瞬间哑然。
过了很久,他才带上耳机,用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心情,十分含糊地应了一声。
当然,许洄没有听。
他早就清楚,陆让是出了名的讨厌这种类型的玩笑。
在许洄的记忆中,陆让转到TRI后的第一年里,和自己是有一小撮CP粉的。
也许因为大家都比较喜欢在有些遗憾的事情上面发挥自己恨海情天的想象力,这个群体隐隐还有壮大之势。
当时还有TRI的运营来试探过许洄的想法,问他能不能接受偶尔卖一卖CP。
许洄本人对这种事情是很无所谓的,毕竟放眼整个FEL,每对CP的排列组合都少不了他,搞得他像和所有人都有一腿。
虽然许洄性取向确实为男,但也只是平等地对每位同事抱有战友情,一腔热血全部扑在幻域和他的游戏角色上。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好或者不好,TRI的运营就先向他道歉了。大概意思是说没问过他们射手Luring的意见就擅自做了决定,给他添麻烦很抱歉。
那封道歉信字字恳切,态度卑微,好像闯了什么天大的祸。这也就勾起了许洄的好奇心,主动回了一句我没生气,倒是你们,怎么吓成这样。
运营给他发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包,说:“Luring把我训了一顿,说他绝对不能接受这种玩笑,和谁都不行,尤其是Drift。还让我们不要再冒犯人了。所以我们都还以为你和他说了很不开心的话……”
许洄了解了情况,很温柔地对运营小姐姐表达了安抚。然后他关掉手机想了想,觉得自己既然在Return的时候和陆让相处得还可以,那就尽量配合他避嫌一下算了,免得再传出一些不太尊重人家的流言。
所以剩下几年他和陆让几乎零交流,只有在赛场上遇到的时候才会随便聊两句。
但矛盾的点在于……
在于因为不怎么接触,所以许洄有时候会忘了这一茬,偶尔会在赛后见面时不太正经地随口和陆让开个玩笑。
可许洄和他开的玩笑,他又总是表现得很能接受。
比如“让让”这个称呼。
其实在正常的时间线里,十八岁的许洄是从来没有在和陆让同队的时期里这样叫过他的。
一直都是Luring,陆让,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亲亲]
第5章 皮肤
想起这一点,许洄才意识到,自己重生后好像一直叫错了称呼。
毕竟在后来的职业生涯里,他这么叫了陆让很多次。起源好像是因为解说在两支队伍比赛时玩了个梗,许洄觉得有意思,所以就这样一直用了下去。
而在为数不多的、不用面对镜头的私下活动场合中,陆让总会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他一眼,再若无其事地轻轻应下。
而现在……
也许是因为把陆让叫出来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在没有前因的情况下,他竟然也没对这个称呼发表异议。
许洄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随便敲了两下,顺手ban了个角色。
然后他打开游戏麦,毫无征兆地开了口。
“让让?”
没有加上任何要求和提问,就只是很随意地、开玩笑似的叫了一下陆让。
“……在。”
陆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幻晶调整页面,看起来和被叫到ID或者全名没什么区别。
但下一秒,他抬起的指尖就不可抑制地在半空中僵了半拍,甚至在落下时还错过了原本已经烂熟于心位置的确认键,把同意按到了恢复默认设置。
“……草。”
陆让咬着牙低低地骂了一句,抬手重新把机械轴体按得噼啪作响,有点狼狈地重新开始调整角色配置。
但心里的思绪却没调整过来。
——许洄刚才叫他什么?
让让。
他发信息的时候好像就这么叫了。
许洄,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话啊……
陆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头顶上电风扇带起的冷风随之扫过他的脖颈,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一股奇异的麻痒从脊椎窜上来,让他不得不微微挺直了背。然后他就就着这个有些古怪的姿势,格外小心翼翼地、极其飞快地往身边瞟了一眼。
许洄的那根绿豆冰棍已经吃完了,竹棒也顺手扔进了烟灰缸里。但他齿间大概还有一块冰没有咬碎,此时像含着糖果一样抵在唇间,鼓起了一个略有点明显的圆。整个人现在就如同一只捕食到了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懒洋洋地窝在了椅子里。
夏天的时候许洄在训练室里也是这样,和现在没什么不同。他好像格外怕热一点,总是挑空调正下方坐,吹着冷气按键盘。
在青训或者预备首发的日子里,所有人都很浮躁,只有许洄从来不说话,安安静静地打着他的游戏。
想到这里,陆让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片刻后才调整好情绪,淡定地问:“什么事?”
许洄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此时的陆让,脊柱绷得笔直,肩膀线条也在T恤下显出僵硬的弧度。他大概没有发觉自己后颈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烫,在发丝的映衬下格外明显。